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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祖把车停在尖东夜总会外面,叼上了烟刚要点,副驾车门就让人拉开了。他诧异地偏头

张少祖把车停在尖东夜总会外面,叼上了烟刚要点,副驾车门就让人拉开了。

他诧异地偏头去看:一个年轻男人,约莫有二十五六,中分卷发,牛仔衬衫,身上一股夜场里带出来的香水味。

张少祖顿了顿,刚要说话,男人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大口喘气,脸颊很红,冲他一抬手:“等会!”

好吧。张少祖点上烟,耐心地等着他喘完。

车窗外,人声鼎沸。午夜时分,夜总会正是热闹的时候,衣香鬓影,霓虹闪烁,里面有人也有鬼。

他正叼烟出神,副驾男仔把气喘匀了,一挥手,宣布:“走吧!”

张少祖正想事情,没听见,男仔大力一拍方向盘,宝马M5高声鸣笛:“喂!走了!”

张少祖在烟雾缭绕中侧过头,睨他一眼。他诚恳地问:“靓仔,我这台车到底哪里像的士?”

卷毛男仔翻了个白眼,因为眼睛大,所以看起来格外不高兴。他从怀里掏东西,从大开的领口露出极大一片胸膛,曲线弧度夸张,在霓虹灯光映照下堪称淫靡。

然而张少祖警觉起来。不过那轻薄的牛仔衬衫怎么也不像能藏下一把枪的样子,难道是刀?

下一秒,男仔“啪”地将一张证件拍在张少祖胸口——“差人做事,请你多多支持啦!”

证件系着一条银色珠链,在他的手腕下、张少祖的小腹上俏皮地左摇右荡。

张少祖叫他拍得“哎哟”一声,拿起证件看:蓝信一,西九龙反三合会行动组实习督察。旁边是张证件照,看着比真人正经,有种神采飞扬的骄傲。

证件倒没有假。张少祖发动车子,他实话实说:“蓝sir,你看起来真不像反黑组的。”

蓝信一瞪眼睛,一双圆眼顾盼神飞:“怎么不像?”

“若只留中间一字,更加合宜。”张少祖若无其事地说:“咱们去哪?”

蓝信一火急火燎,指挥他跟上不远处一辆捷豹,银色的跑车,车牌号0610。说完才反应过来,喊:“你侮辱香港警队!”

张少祖心想,我没有侮辱香港警队,只侮辱了你一个人。但没敢说,这靓仔看起来脾气火爆,两人在驾驶室里互殴,将会很不雅观。

他一边在车流里猛打方向盘,一边问:“若追不上会怎样?”

蓝信一还在生气,“哼”了一声,说:“枪毙你!”

真是孩子心性。张少祖失笑,道:“饶命。那我可得快点开。”

他的车技是特种战术级别,跟个犯罪分子算是轻松。驾驶灵活,既跟紧目标,又不让人有所察觉。宝马银色车身流光四溢,在车流中沉默地穿行,像一条华丽而迅疾的豹。

蓝信一不由得高看他一眼;高看的同时,也细看了对方的长相。

方才上车时,只看中这车,觉得在性能上追踪目标不成问题。眼下一看人,才发现人同车一样靓。星子样的眼睛,陡峭的鼻梁,两道剑眉投下一片阴影,矜贵、凌厉、雍容。

蓝信一警官,在应当拍拖的年龄只一心耕耘事业,而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又春心萌动,实在自相矛盾,不太专业。他喉结一动,把话咽下去,不好意思再枪毙人家了。

“就只跟着?”张少祖问他,“如果需要截停,你提早知会我。”

他很专业,不问具体办案过程与涉事人员,只沉默听令。蓝信一反倒不好意思了,顾左右而言他:“跟着就行,看他去哪。嗯......一会任务结束,请你吃饭?”

张少祖惊奇地看他一眼,不知道短短十几秒间这位警官是神游往何处、进修了道德课程,竟突然学会了礼貌。

他摆摆手:“多谢阿sir盛情,不过,我还要上班。”

蓝信一不死心:“这么晚的班能是什么正经的班?”他凑近张少祖:“靓仔,不如跟我干?警队福利待遇还不错。”

凑近之程度,远远超过社交距离。张少祖恍然大悟:原来蓝sir不是道德进步,只是动了色心。

他也是闲来无事、年轻气盛,于是顺口同蓝sir斗嘴:“有多不错?分配男朋友咩?”

蓝sir:“......”

他针锋相对地凑得更近:“来了就知——”

话没说完,因为张少祖一个急转,险些把他甩进驾驶座。两人离得太近,在急转弯中,蓝信一一个不察,结结实实在张少祖侧脸亲了一口——

车辆恢复直行。张少祖当然不是故意的,是目标车辆忽然急转。但他想调戏与教训一下这年轻警官,是故意的——于是转头一笑,他道:“......看来是分配的喔。”

蓝信一的脸红了,看起来有些青涩的意味。他的段位在张少祖面前真不够看。刚要说话,后者目光一凝,朝他做噤声手势:“嘘——他们停车了。”

蓝信一:“快,跟上!”

张少祖咬住捷豹尾灯,默不作声缀上去。里面的人下车了,是群粉仔,也是富二代,这大约是他们交易的地方。蓝信一这回掏出了枪,张少祖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发现是别在后腰。

他交代张少祖:“车上等,别下来。”说罢就要下车。张少祖拉住他,无奈了:“等增援啊,阿sir!真以为在拍电影?”

蓝信一真诚地反问:“怎么我拍不得?我觉得现在那些电影明星都没我靓,还有那么高的票房......哎,回来再说。”

他刚要冲出去,电话就响了。蓝信一骂一句:“丢!”掏出一看,表情倒柔和了点,接起电话:

“喂,阿彬啊。......我今天出去玩,正好遇上!怎么能放过?......怎么没报备?我给你发了短讯的。......哈哈,可能信号不好。......车?我没开,我喝了整瓶香槟,怎么开?热心市民的车啊,还是宝马来的,司机很靓。”

“你说车牌号?1021啊,问这个干嘛?”

李文彬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他露出一个微笑:“信一,蓝sir。辛苦你现在问下,那个‘很靓的司机’,他是否贵姓张呢?”

iPhone漏音,不劳蓝信一张口,张少祖和蔼一笑,回答:“免贵,姓张没错。”

李文彬的声音消失了半晌,像是彻底失语。再回来时,变得咬牙切齿。他一字一顿地说:“信一,现在,立刻,问张sir好。”

蓝信一:“凭什么——”

李文彬:“那你就打开扩音!”

蓝信一懵懵懂懂地照做了。他从没听过李文彬那么正式的声音——其实李文彬这个人很正式,但是他蓝信一太不正式,所以两人身处同个单位,难免传染中和。

李文彬说:“张sir,您刚刚调任往西九龙,就如此叨扰您,真是不好意思。舍弟顽劣,但确是一心为工作,请您千万不要责怪他......如有冒犯,我承担全部责任。”

张少祖心宽地一笑:“你是西九龙反黑组的头,文彬,对吗?幸会。倒是没有冒犯,你弟弟人不错。”他看一眼瞠目结舌的蓝信一,意有所指地说:“前途无量啊。”

电话挂断,警笛声由远及近,伙计们到了。

蓝信一已一脸麻木,仿佛一只被速冻的鱼。张少祖冲他无辜地一摊手:“我没想告状,只想叫增援。看你像是个爱逞英雄的样子,以防万一咯......”

蓝信一没办法了。早听说西九龙刑事部总警司要换人,怎么换来一个这样年轻的?他有四十岁吗?硬着头皮,他冲张sir一鞠躬:“张sir,刚才多有冒犯,对唔住。”

张少祖笑了:“不枪毙我了?”

蓝信一的枪上着保险,他把枪口对准太阳穴:“......我自裁谢罪。”

张少祖止不住地笑。这小警官太好玩,吉祥物似的,看了就想笑。他摇摇头,按下蓝信一的枪:“罪不至此。”

蓝信一简直不敢看——这可是领导!而后者拍拍他肩膀,两人对视,张少祖冲他眨眨眼:

“请我吃饭就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