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就不要想发财
老家人常说一句土话:“人两只眼睛,看别人碗里的肉总是比自己碗里的香。”这话糙,理却不糙。前阵子看通报,某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局长落马,细节让人唏嘘——最初不过是收了老板两盒茶叶,觉得“不收不够意思”;后来是几张购物卡,想着“大家都这么干”;再后来便是几十万的现金,这时候已经“想收又不敢收,不收又舍不得”。你看,贪欲这东西,像野草,只要给点阳光雨露,就能疯长成灾。
明代王廷相在《慎言》里讲:“贪欲者,众恶之本;寡欲者,众善之基。”这话搁现在,依然像把手术刀,精准剖开腐败的病灶。这些年通报的案例里,哪个不是从“想要更多”开始?有的干部盯着老板的豪车,心里嘀咕“我替他办这么多事,坐一次怎么了”;有的看着商人住别墅,暗自较劲“论本事我比他强,凭什么他享受”;更有甚者,连下属送的土特产都要挑三拣四,嫌档次不够高。欲望这匹野马,一旦脱缰,哪还认得清方向?
想起东汉杨震的“四知拒金”。昌邑令王密深夜怀金十斤相赠,说“暮夜无知者”。杨震正色道:“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这话听着硬气,细琢磨全是底气。他的“不知”,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贪欲的滋味;他的“知”,是清楚底线碰不得。还有元代许衡,暑天路过河阳,众人饥渴难耐争摘路边梨,唯独他静坐不动。有人劝他:“乱世之中,此梨无主。”许衡答:“梨无主,我心有主。”这“心有主”,便是给欲望划了条红线——不是我的,半分也不取。
反观现在有些干部,嘴上背得出“清廉是福”,行动上却总在“例外”里打转。某县交通局长,第一次收包工头的红包时,手抖得像筛糠,整夜睡不着觉;第三次收的时候,已经能坦然放进抽屉;等到第五次,对方送的是存折,他连问都没问金额。他在忏悔书里写:“总觉得就这一次,下不为例,结果次次都是‘最后一次’。”这让我想起老家腌咸菜——第一勺盐下去,觉得淡;第二勺下去,还是淡;等咸得发苦时,已经停不下来了。
有人说,现在诱惑太多,挡不住。可看看那些真正的“金刚不坏之身”:焦裕禄的儿子想看戏,得自己买票;孔繁森下乡,把仅有的钱都接济了牧民;杨善洲退休后扎根大山,把林场无偿献给国家。他们不是没有欲望,而是把“当官”和“发财”彻底分开了。就像海边礁石,任你浪打浪涌,我自岿然不动——不是浪不够大,是礁石根扎得深。
最近读史,看到清代官员叶存仁的故事。他为官三十载,离任时,下属趁夜送来礼物。叶存仁赋诗一首:“明月清风夜半时,扁舟相送故迟迟。感君情重还君赠,不畏人知畏己知。”好一个“不畏人知畏己知”!这才是真正的清醒。现在的干部,缺的往往不是制度约束,而是这份“畏己知”的自觉。监控摄像头再多,也拍不到心里的念头;审计报告再细,也查不尽私下的算计。唯有把“不贪”刻进骨子里,才能在推杯换盏时想起“一顿饭可能是一颗糖衣炮弹”,在收礼时记起“一件玉器可能是个无底洞”,在旅游时警惕“一趟行程可能是条不归路”。
老话说“知足者常乐”,对干部来说,“知止者常安”。欲望像弹簧,你弱它就强。与其在铁窗里后悔“早知道就不收了”,不如在现在就守住“第一次”——毕竟,清清白白的茶,比觥筹交错的酒更解渴;干干净净觉,比提心吊胆的眠更踏实。当官就不要想发财,想发财就别来当官——这话听着刺耳,却是保命的真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