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恶了!”一家养殖场里养殖员,每周都要亲手摔死三四十只体弱的小猪,摔不死的,还得用脚上的钢头鞋再补上一下,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节省那百来块钱的安乐死成本。而长此以往,这个曾经的写字楼白领,竟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最终被确诊为“施暴诱发型创伤应激障碍”(PITS)。
三年前冯翊还在城里写字楼坐办公室,天天对着报表敲键盘,顶多抱怨两句加班多,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干上手摔活猪的活。
2022 年底家里猪场缺人手,他辞了白领工作回去接手产业,刚进产房实习第二天,主管就把话挑明了:那些先天体弱、抢不到母乳、长速不达标的小猪,必须统一处理掉,这是猪场的铁规矩。
别觉得是养殖场故意刁难,集约化养猪就这么个冰冷现实。一头母猪一胎能生十几头幼崽,可有效乳头就七八个,弱仔抢不到奶,越养越消瘦,不光永远达不到出栏标准,还容易带病菌传染整窝猪。
按行业账算,留着它们就是纯亏损,还拖累整批猪的存活率,所以弱仔淘汰是每个猪场产房的常规操作。冯翊所在的产房,一周下来少说要处理三四十头,一年累计下来要上千只。
按理说,我国《疫病控制中扑杀动物福利准则》明确要求,病弱畜禽优先采用药物、电击等人道方式处置。可现实里很少有中小猪场真这么执行,核心原因就两个字:成本。
正规安乐死药物加上专业操作,一头猪下来要百八十块,赶上行情差的时候,两百斤成品猪才卖一千出头,一头小猪从出生到出栏本就赚不了多少钱,光处置费就花掉大几十,老板算来算去都觉得肉疼。
于是徒手摔杀就成了行业心照不宣的 “低成本方案”,下手重的往水泥地上摔一下就能解决,要是没当场摔死,就穿着钢头工鞋补一脚 —— 不是人天生狠心,是拖得越久,猪越遭罪,人心里也越煎熬。
刚上手的时候冯翊浑身紧绷,手里攥着还没巴掌大、软乎乎会哼唧的小猪,半天狠不下心。同期入职的一个女员工,看完老员工示范当场就红了眼,之后再也不肯进产房,没多久就辞了职。
可他是经营者的孩子,没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上,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这是生产需要,是为了整窝猪好。
他以为自己扛住了,可身体和潜意识骗不了人。猪场是封闭式管理,一进场就得待满俩月,他那段时间疯狂靠吃东西麻痹自己,点不了外卖就煮白面条加盐,吃到恶心撑得慌才肯停,俩月下来胖了十几斤。
等终于走出场区,走在马路上听见汽车鸣笛声都能吓一哆嗦,他当时只当是封闭太久没适应,没往心里去。可之后整整三年,他夜夜被噩梦缠住,梦里全是猪场的猪,甚至有母猪流着眼泪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的孩子。
直到 2025 年他刷到一篇心理学文章,才终于给自己的毛病找到了名字:施暴诱发型创伤应激障碍,也就是 PITS。和普通人遭遇灾难患上的 PTSD 不同,这种创伤是自己亲手施加伤害带来的 —— 你是动手的那个人,可你也同样被这份伤害反噬了。
说出来肯定有人撇嘴,不就是处理个猪吗,至于这么矫情?可这真不是矫情。2021 年英国就有研究数据,畜禽养殖一线从业者的抑郁焦虑发生率远高于普通人群,其中养猪户的抑郁风险接近 47%。
韩国之前因畜禽疫情大规模扑杀时做过调查,参与扑杀的一线人员里,超过七成达到了 PTSD 的临界值。很多干了十几年的老养殖员,嘴上总说 “早就麻木了”,可夜里失眠、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愣神发呆都是常事,只是没人把这当病,都觉得是 “干这行该受的”。
咱们普通人平时逛超市买猪肉,只会琢磨今天肉价涨了还是跌了,回家红烧还是清炖,没人会多想一句:那些没长起来的小猪最后去哪了?
更没人会想,是谁动手处理的它们,这些人晚上睡得好不好。老话讲 “君子远庖厨”,放到今天简直是升级版,不光庖厨要离得远,连养殖场的真相都恨不得捂严实,只要肉端上桌是香的,背后的事眼不见为净。
可眼不见,不代表代价不存在。你不想沾的血腥,有人替你沾了;你不想面对的残酷,有人替你扛了。这些守在产房里的一线养殖员,大多也只是想赚份工资、养家糊口的普通人,不是天生的冷血杀手。他们落下的心理创伤,本质上是整个行业为了压缩成本,悄悄甩给底层劳动者的隐形代价。
当然也不是要站在道德高地骂养殖场老板黑心,现实里的账就是这么难算。行情好的时候还好说,赶上猪价下行,全场都在亏钱,能省一分是一分,安乐死这种 “看不见的开支”,永远是最先被砍掉的选项。
可省了百八十块的物料成本,耗垮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这笔账到底值不值,以前没人算,也没人在乎。
最近这件事被越来越多人看见,不是为了鼓动大家都去吃素,也不是为了批判谁。说白了,我们绝大多数人都要吃肉,也都懂养殖业有自己的生存逻辑。但至少我们该知道,碗里的每一块肉,背后都有看不见的重量。成本账好算,人心的账难算。
什么时候处理弱仔不用再靠人摔、靠脚踩,什么时候干养殖的人不用靠硬扛熬心理关,我们吃的每一口肉,才算吃得更踏实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