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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夏天,张大千在法国办了两场画展。身边人都劝他别去找毕加索,说那老头脾气

1956年夏天,张大千在法国办了两场画展。身边人都劝他别去找毕加索,说那老头脾气怪。张大千不听,让翻译直接拨了毕加索别墅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秘书雅克琳,她喜欢中国画,破例记下了号码。两小时后电话回过来:明天来,在陶器展览会上见。

第二天中午,张大千带着夫人徐雯波赶到尼斯港。毕加索的别墅叫“加尼福里亚”,院子里摆满了陶罐。毕加索这天的打扮让佣人们吓了一跳——平时在家穿条短裤光着上身,今天居然穿上了正式衬衫、长裤和皮鞋,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

寒暄几句,毕加索突然抱出一大摞画,往桌上一摊:“你瞧瞧,这是我跟着齐白石学的。”

张大千低头一看,好几百幅画,全是花鸟鱼虫,笔法稚嫩,顶多算小学生的作业水平。但他没吭声,拿起桌上的毛笔说:“你工具用错了。”说完铺开纸,写了“张大千”三个字。墨分五色,一笔下去浓淡干湿全出来了。毕加索凑近看了半天,连声说中国毛笔太神奇了。

临走前,张大千送了几幅自己在敦煌的临摹作品。毕加索捧着那些画翻来覆去地看。据张大千后来回忆,毕加索当时说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上谈到艺术,第一是你们中国人,第二是日本人,第三是非洲黑人,白种人根本没什么艺术。”这话传出来以后,有人信,有人不信。反正毕加索那边从来没人提过这茬。张大千走出别墅时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根本不懂中国画的气韵。”

其实张大千这辈子最拿手的本事不是画画,是“骗”。

二十多岁那会儿,他想跟大收藏家黄宾虹借一幅石涛的真迹,人家不借。他转身就仿了一幅石涛的手卷,故意放在老师家里。黄宾虹来了看见,以为是真迹,开口要买。张大千说:“买什么呀,拿你手里那幅石涛换就行。”黄宾虹欢天喜地换了。过了好几年才知道,自己拿真迹换了幅假画。

还有一次,京城收藏家陈半丁请了一帮名人来家里赏石涛的画册。张大千也在座,还没等画册打开,他就笑着说:“别看了,那是我画的。”大伙儿不信,他就把每一页画的是什么、款印盖在哪儿,一样一样说得分毫不差。举座哗然,他又当场挥笔画了一幅。这事传开以后,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骗子。齐白石听说了,直接摆手:“不来,我向来不喜欢这种造假画的人。”

可张大千不在乎。他最轰动的一次“折腾”,是跑到敦煌去临壁画。

1941年春天,他带着一群弟子扎进大漠深处的莫高窟,一待就是两年多。几百个洞窟,他边编号边临摹,搞出来276幅作品。按他自己的说法,这叫抢救国宝。可历史学家向达跑到敦煌一看,发现张大千为了临摹底层的早期壁画,把外面那层壁画给揭了。向达当场气坏了,写信给傅斯年,要告到监察院去,说他破坏文物。

支持张大千的人说,外面那层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揭开才能看见底下的好东西。反对的人算了一笔账,说他剥坏的壁画有三十多处,有的洞窟被揭了三层,墙上的断茬子现在还能看见。敦煌研究院的老院长樊锦诗后来说了句公道话:四十年代敦煌根本没人管,洞子里还养过马呢,不能拿今天的规矩去要求那时候的人。

网上有人评论:“张大千要是不揭那层皮,谁知道底下还有好东西?可他揭了,又确实心疼。”还有人说:“他的假画现在比真石涛卖得还贵,这找谁说理去?”

张大千才不管这些议论。他真正被逼到绝路上的,是晚年那场病。

1959年,他60岁刚出头,右眼突然看不清了,一天比一天模糊,后来几乎等于瞎了。以前他画仕女,一根头发丝能分出七八种墨色,现在连毛笔尖儿都瞅不清了。这对一个画工笔画出身的人来说,跟要了命差不多。

那天晚上下大雨,他坐在窗前往外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院子里的灯在雨里糊成一团,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画案前,把墨往砚台里倒了一大碗,提起笔蘸饱了,往宣纸上一泼。

旁边的弟子吓了一跳。张大千也不说话,就那么泼过来泼过去。等墨洇开了,他拿细笔勾几道山形,点几棵树。等画完了,众人凑上去一看,全愣住了——浑厚苍茫,比他以前那些工整细密的画还要震人。

从此泼墨泼彩就成了他的招牌。“闭着眼画,反倒大气。”他这话说得轻松。可只有身边人知道,他每天晚上让弟子扶着走到画案前,手指摸索着纸的边角,凭几十年的手感在纸上走笔。七十岁那年画《庐山图》,一丈多长的巨幅,他几乎看不见了。

临终前,他让学生扶着他的手,颤颤巍巍在纸上勾了最后一笔梅花。旁边的人哭了,他一瞪眼:“哭什么哭?老子瞎了画,也比你们睁着眼强。”

没过多久,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