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才叫家长



头条给的这个话题半个多月了，我一直没有参加，因为提笔写来，我怕忧伤也随而来。

其实，作为一个长年流浪在外的人，我心里很清楚，那就是这个话题不敢写，也不好写。

都在说，“回不去的才叫家乡！”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是只有浪迹过的人才能体会到。

曾经我以为，“落地亲兄弟，何必骨肉亲！”会成为我人生的座右铭，直到人到中年，身体孱弱的我，才明白，有些情感，无论如何置换，也是无法替代的。

在外奔波数十载，见过街头深夜温热的烟火，遇过危难时伸手相助的友人，异乡的善意也曾一点点抚平我独行的孤单。


可每当夜深人静，窗外车流喧嚣散尽，心底空落落的那块缺口，从来没有谁能够填满。


饭局上推杯换盏的热闹是暂时的，工作里相互扶持的情谊是功利裹着温情，唯独故土藏着我全部未经伪装的年少，藏着再也寻不回的旧时光。

年轻时总一心往外闯，嫌故土狭小闭塞，嫌长辈唠叨束缚，一心想挣脱脚下那片黄土地，奔赴远方更广阔的天地。


背着简单行囊离开的那天，我没有半分不舍，只觉得前路繁花似锦，故乡不过是人生途中一处临时歇脚的驿站。


那时不懂，原来转身一别，便是半生漂泊。

这些年也时常抽空回去，可每次踏进村口，陌生感总会先一步涌上来。


儿时走熟的土路铺成了平整柏油路，隔壁玩伴举家搬迁，老屋门口那棵陪我长大的老树早已被伐去。


街道上往来的大多是陌生面孔，老一辈长辈逐年凋零，昔日熟悉的烟火气息淡了大半。

两鬓添满霜白的父母不在了，那些放不下的念想也没有了。从前总能庇护我的身影，如今成了一捧黄土，一丛青草，看得让人心酸。


站在哥嫂陌生的坝子里，明明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却生出几分客居的疏离。


从前以为家永远会等我，等我功成名就荣归故里，可等我满身疲惫归来才懂，故乡没变，变的是流逝的岁月，是回不去的年少自己。

身边不少同乡在外扎根，买房安家，将他乡认作第二故乡。


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大家畅谈城市的便利、生活的安稳，说着早已适应这里的一切。


我附和着说笑，心底却清楚，我的根依旧牢牢扎在自己已经远离的故土。


故乡变得再好，没有儿时爬过的山，没有夏夜院中的蒲扇，没有父亲灶台独有的饭菜香，也没有父母儿时为我讲故事的声音，便永远算不上归宿。

人到中年，病痛缠身，深夜独自扛着难受无人宽慰，才格外怀念家里粗茶淡饭的暖意。


在外受了委屈，再难过也只能独自消化，却不敢告知亲人，怕他们忧心难安。漂泊路上所有的委屈、疲惫与心酸，只能自己默默吞咽。


这时候才幡然醒悟，所谓落地情深，终究抵不过血脉相连。朋友能分担一时愁苦，却分担不了刻在骨血里的乡愁。

我们口中回不去的家乡，困住我们的从不是距离。是逝去的亲人，是消散的童年，是再也复刻不了的旧时光。


年少一心逃离，中年万般惦念，想留留不住，想回回不到，进退两难，便是漂泊之人一生无解的惆怅。

走过天南地北，阅尽人间冷暖，最后心底执念依旧是那一方小小的故土。


纵使常年在外谋生，他乡容身，故乡藏魂。世间万千人情再好，都替代不了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替代不了藏在记忆深处，再也寻不回来的旧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