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不产棉花，却成了全球棉布的老大。这事教科书上说是那些发明家的功劳，珍妮机水力纺纱机一出来英国就成了世界工厂。可把老账本翻出来看看，发现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1764年珍妮机刚出来那会儿，英国工厂用的原棉几乎全是从西印度群岛和奥斯曼帝国那边拉来的。这些棉花有一个共同的来路，都是奴隶种植园里摘下来的。机器转得越快对奴隶棉花的依赖就越深，这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第一批水力纺纱厂建起来的时候，本钱从哪来的说出来不好听。塞缪尔·格雷格1784年在柴郡开那个水纺纱厂，掏的是他在多米尼加岛上当奴隶主赚的利润。兰开夏郡那些机器的动静听着像帝国的脉搏，血是从加勒比海那头抽过来的，这账没人细算。

1721年英国议会出了个法令，印度白棉布不让在英国卖了。明面上说是保护本土织布工人，实际上是把印度布料清出英国市场。但东印度公司该进货进货，只是不往英国运了，转手拉到非洲换奴隶。一道禁令反倒把三角贸易给做圆了。

英国货进印度市场却是另外一套规矩。1814年英国卖到印度的棉布还不到100万码，过了二十年就涨到了5100万码往上。印度布进英国要交老鼻子税，英国布进印度收那点税跟免了差不多。达卡这个纺织老城原本住着15万人，到十九世纪中叶就剩3四万了，死的死逃的逃。

最叫人琢磨不透的是机器这事。阿克莱特那个水力纺纱机最好配长绒棉使，而这种棉花几乎只长在南美洲。机器就不是给印度棉花预备的，它是照着奴隶种的棉花量身做出来的。技术领先的前提是先得把那种合用的棉花攥在手里。

1781到1791年这十年，英属加勒比往英国运的棉花翻了四倍，圣多明戈翻了一倍。这些棉花背后是25万非洲奴隶被船运过大西洋。到了1860年，兰开夏郡纺的棉花里十个有八个是美国南方黑奴摘的。英国人嘴上说废奴说得早，手底下可没停。

1807年英国把奴隶贸易给禁了，但棉花照收不误，就是把种棉花这活外包给了美国南方。1861年美国内战一打，利物浦的棉花价立刻涨了三倍，兰开夏郡的厂子关了七七八八。英国人这才知道，整个帝国的棉花命根子长在别人家的地里。

印度织布的手工业被整垮以后，英国布把原来的市场全占了。1880年印度人穿的棉布有一半多是从英国运过来的。一百年前印度还管着全球四分之一的布匹买卖，一百年后连自家门前的生意都让人抢了。这跟技术没多大关系，是关税武力法令三样东西一块拧上的。

有人说印度织工可以改行种别的，东印度公司当时确实让不少人改种鸦片了。种鸦片比织布来钱快，但种出来的东西只能往中国销。这条线不归棉花的故事管，但都写在同一本帝国账本上，翻开来一页一页全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