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启丰这辈子最值得吹的，大概就是他爷爷了。他爷爷彭定求是康熙十五年的状元，而且那个状元来得特别。当年殿试读卷大臣把他爷爷列在第三名，康熙翻开卷子说了一句话：“会元的卷子有劝勉朕的意思，很不错。难道先儒大师周程张朱都是书法家吗？”就这么把第三名拔成了第一。彭启丰十六岁进官学那天就憋着一股劲儿，他也要当状元。可他没想到五十多年后，命运会跟他开一个一模一样的玩笑。

雍正五年，彭启丰会试第一，成了会元。殿试完读卷大臣还是把他列在第三。按规矩殿试的卷子要找人重新誊抄一遍，防止考官认笔迹作弊。可誊录官看到彭启丰的原卷下不去笔。那份小楷写得太漂亮了，他怕抄一遍卷子的魂儿就没了，直接把原件递到了雍正面前。雍正翻开卷子看了好一会儿，说了四个字：书艺绝伦。然后提起朱笔把彭启丰从第三名划成了第一。满朝文武有人提醒这不合规矩，科举取士向来以文章为先。雍正说了一句：此等笔墨，当为天下范。

彭启丰就这么成了状元。从他爷爷中状元那年算起隔了五十一年。祖孙俩全是皇帝从第三名亲手拔上来的。但最有意思的是康熙当年拔他爷爷的时候说先儒难道都是书法家吗，意思是不看字看文章。到了雍正这儿偏偏就是因为字写得好才破格。两代皇帝用截然相反的理由做了同一件事。

彭启丰后来官做到兵部尚书，但乾隆当面骂过他无能。有人说他只会写文章不会当官，也有人说他胆子小不敢争。可他其实干了不少事，给科举改革提过四条方案乾隆全批了，在浙江当学政整顿政务也有一套，只是那个谨慎劲儿一辈子没变过。晚年辞官回苏州去紫阳书院教书，钱大昕和王鸣盛都是他教出来的学生，后来成了乾嘉学派的大人物。七十三岁那年乾隆编四库全书，还专门请他出来总管江苏书局，赐了一块匾写着慈竹春晖四个字。

彭启丰晚年花了三年写帝王无双谱，给三十三个帝王画像配小楷赞文，从头到尾一丝不苟。那个册子后来流到香港被私人藏家收了，市面上见不着。如今大家说起彭启丰，评论区里最常见的调侃是他给乾隆当书法老师怎么没教出个好徒弟。乾隆写了四万多首诗没一首能看，字也不如老师。这话里有层意思，大家还是认这笔墨的功夫，认那份日复一日坐冷板凳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