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管一本签名册叫“天书”。六百四十四个名字，八十二页纸，每一个人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

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一日，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在怀仁堂开幕。代表们进场前都要签到，规定用毛笔，第一行写单位，第二行写首席代表，第三行以后是其他人。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孙小礼守着签到桌，心里直打鼓。毛泽东还没来，但第三行以后已经签满了周恩来的名字。偏偏有摄影记者要全程跟拍，如果画面里毛泽东的名字挤在别人后头，照片没法用。

同事迟先达想了个主意。他拿一张新纸，顺着第三行的竖道折叠起来，把已经签满的后几行严严实实盖住。从正面看，就像一张崭新的签到纸。

当晚毛泽东来了，勤政殿里灯光大亮，摄像机对准了他。孙小礼赶紧迎上去说，毛主席，请你在第一行写中国共产党，第二行写名字，不要写到第三行去。毛泽东看了一眼那张纸，笑了一下。他说，好吧，我照你说的写。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戳穿。笔落下去，三个字写得格外庄重流畅。签完还朝工作人员微笑示意，才走进会场。

这本签到册后来被毛泽东看到了。他翻着泛黄的纸页，说这简直就是一部“天书”。六百四十四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长衫的，有从海外赶回来的，有坐过国民党牢房的。他们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名字安安静静排在一张纸上。毛泽东不是夸字，他是说这些人聚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是天书。

周恩来那年五十一岁，签到的时候字迹端庄严谨。他五岁就跟着家人练毛笔字，写了几十年，一笔一画都是童子功。宋庆龄是唯一用钢笔签的，她早年留学美国，习惯用硬笔，但笔画清秀挺拔，端庄里透着力量。陈毅的签名刚劲有力，和他带兵打仗的性格一模一样。张澜那年七十七岁，是所有人里最年长的，他的字端雅隽永，一辈子教书育人，笔底下全是文人风骨。

有网友后来在网上翻出签到册的照片，评论区炸了。有人说，这字比现在职业书家写得都强。有人说，你看宋庆龄那个签字，一笔一画都透着郑重，感觉是抿着嘴写的。还有人说，这些人哪个不是坐过牢流过血拼过命的，他们签的不是名字，是跟四万万中国人立的约。更有人感慨，现在开会扫码签到，扫完自己扫了什么都忘了，那时候的人连签个名都这么认真。

其实政协会议忙得不可开交。九月二十一号开幕，十月一号下午三点就是开国大典。中间十天，要定国号，定国旗，定国歌，定首都，定纪年法。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可签到的时候，没人催，没人说快点快点赶时间。他们都知道，这支笔落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本签到册纵四十三厘米，横三十二点五厘米，八十二页纸，现在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纸张早就泛黄了，墨迹还清清楚楚。有人在博物馆留言簿上写道，站在那本签到册前面，心跳都加快了。你知道这些人是谁，你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你知道他们等了这一天多久，然后你看见他们安安静静地写在一张纸上。那个冲击力，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