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京剧大师荀慧生娶妻,入洞房后,迫不及待将新娘抱床上。不料,红盖头一掀,他却吓得脸色大变,立马跳下床。他分明看到,眼前的人,竟是新娘的姑姑!
这事说起来荒唐,可在民国梨园还真就实打实地发生了。荀慧生那年刚满十八,河北东光人氏,幼时被卖进戏班学河北梆子,后改唱京剧,凭着一副娇润甜媚的嗓子和细腻传神的做功,在北平已小有名气,《花田错》《铁弓缘》一贴演完能叫满堂好。他人长得秀气,后台常围着看热闹的小姐太太,偏就一眼看中了吴彩霞的女儿吴小霞。吴小霞念过新式女学,不嫌他梆子出身,反倒常帮不识多少字的荀慧生抄戏词、讲典故,两个人真动了心。荀慧生托师兄杨小楼——那位武生泰斗——亲自去吴家提亲,杨小楼的面子够大,吴彩霞当面点了头,只提了个条件:吴家嫁女,你荀慧生须立誓终身不弃、绝不反悔。杨小楼顺口替徒弟应了。荀慧生高兴坏了,以为娶的就是吴小霞。
吴彩霞为什么答应又反悔?他是京剧正宗青衣出身,杨小楼的师弟,骨子里瞧不上梆子改行的艺人,更不愿把受过新式教育的独女嫁给"戏子",可师兄亲自说媒驳不得面子。老派人玩的是文字游戏——他说的是"吴家嫁女",没说是"我女儿嫁你"。趁婚期临近把女儿悄悄送往乡下暂住,转头让守寡多年、跟着自己过日子的六妹吴春生穿上嫁衣坐进花轿。吴春生比小霞大两岁,姑侄俩亲如姐妹,她信大哥说荀慧生将来必成大器,懵懵懂懂就应了,到上轿都没再见着侄女一面。
大婚当天梅兰芳、王瑶卿、尚小云都来贺喜,酒席喧闹,荀慧生被灌了几杯,心里惦着掀盖头看小霞的脸。宾客一散,他跌撞撞进了洞房,伸手挑开那方红布——底下坐的压根不是朝思暮想的人。吴春生局促地叫他名字,说自己是大哥的六妹,今天替小霞过来的。荀慧生先是一愣,随即血往上涌,盖头甩在炕沿,转身摔门而去,一整夜没回新房,先去砸吴家大门,门关得死死的,又跑去找杨小楼,杨小楼也只能叹气说木已成舟。新房里吴春生枯坐到天亮,盖头攥得起了褶,脸都没敢洗。
第二天吴小霞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从乡下赶回来,一进荀家新房看见姑姑红着眼圈坐在那儿,什么都明白了。她没哭天抢地大闹——那是她亲姑姑,也是她心疼过的长辈,夹在中间谁都没得选。吴小霞拉着吴春生的手说:"小姑,我要不是看你跟他拜了天地,我绝不答应。可你是好人,他也是好人,你替我陪着他,帮他唱出名堂来。"说完留了一封短信和荀慧生送她的那管洞箫,转身走了,据说此后再没露面,有说后来皈依佛门。信上就几句:今生无缘,六姑是好人,好好待她,盼你成一代大家。
最初那段日子荀慧生对吴春生冷得很,同屋不同房,说话不超过三句。吴春生不争不闹,早起熬粥、给他浆洗行头、备好水待他练完功回来泡脚,安安静静做着一个旧式妻子该做的一切。转机在1919年,荀慧生随杨小楼永胜社赴上海天蟾舞台演出,头回南下,本地帮派和同行有人不服气,趁他开唱《铁弓缘》往台上砸茶壶茶碗。吴春生坐在前三排看得真切,鞋都来不及脱就冲上台,用后背替他挡下碎瓷片,胳膊划开一道长口子,血洇透了大褂。荀慧生回头看见她疼得咬唇却先问他有没有伤着,那股憋了好几个月的劲儿忽然就散了。从上海回来,他第一次主动跟吴春生说了句"辛苦了",两个人总算过了那道坎。
往后二十七年,吴春生替他操持家务、抚育子女——长子荀令香后来拜程砚秋为师,次子荀令文任教戏校——让荀慧生能全心扑在舞台上。1927年他与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并称四大名旦,"荀派"艺术由此奠基。1945年吴春生病逝,荀慧生据说哭得失了态,在灵前久久不语。当年那场吴彩霞一手策划的掉包计,坑了女儿、委屈了妹妹、伤了年轻人的感情,却阴差阳错逼出一个女人拿一辈子去暖化另一个人的命数。戏台上荀慧生演过多少错位姻缘,没料到自己的人生开场便是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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