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全班每人掏了一块钱。
几十个硬币丢进纸盒子，当啷作响，最后凑钱买了一本影集、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硬塞进魏同学的行囊。那会谁也没想到，这点连吃顿烧烤都不够的散碎钱，送走的是一个未来的空军二等功臣。
当时教室里试卷满天飞，所有人都埋头在模拟题里熬红了眼。魏同学的课桌却提前清空了——空军西安飞行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直接把他从高考的泥潭里拔了出去。
走之前，班委拿着个空盒子挨个桌子收钱。一人一块，多一毛都不要。
买来的东西极其朴素。全班几十号人把名字密密麻麻地签在笔记本扉页上，字迹歪歪扭扭。魏同学没多说什么，把这些连牌子都叫不响的文具塞进背包，转身扎进了军营。
再后来关于他的消息，只剩下一句传闻：他在部队荣立了二等功。
懂行的都知道，和平年代的二等功有多压秤。对一个天天在云层里穿梭的空军飞行员来说，这绝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能拿到的荣誉。这往往意味着，在几千米的高空，死神的手指尖已经碰到了他的飞行服，却被他硬生生操纵着操纵杆给撅了回去。
当年那本薄薄的影集，如今不知道有没有装下他胸前挂着军功章的照片。
高三课桌上掏出的那一块钱硬币，绝对是全班人这辈子随过最硬气的一笔份子钱。你说，如果以后这帮老同学再聚会，当年掏过那一块钱的人，能在这个拿命搏出二等功的兄弟面前吹多久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