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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太史写崔杼弑君那档子事,被杀了。他弟弟接着写,也被杀了。最小的弟弟还接着写,

齐国太史写崔杼弑君那档子事,被杀了。他弟弟接着写,也被杀了。最小的弟弟还接着写,崔杼这回彻底没了脾气。就那么五个字的小事儿,差点搭进去三条人命。

这种事儿搁别的文明身上想都不要想。没有个制度在底下兜着,谁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那五个字。私人修史的那帮人,有兴趣了就随便写两笔,战乱一起来说丢就丢了。希罗多德那本《历史》的原稿早就没了影子,现在的抄本跟他活着的那个年头隔了一千多年呢。

塔西佗这个人够厉害了吧,三十卷的《编年史》和《历史》,传到今天这个日子,剩下的还不到一半。不是后人不愿意去抢救这些东西,是压根就没有个正经的机构专门管这摊子事儿。罗马一垮台,那些文献也跟着散了架,谁还有心思去抢那些羊皮卷子之类的东西。

中国从商周那会儿开始,史官就是朝廷里的正式编制了。崔杼那档子事儿看着像个意外,其实背后是整个制度在那儿撑着。你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等着呢,这个职位从来就没有断过档。史官不是给自己写的,是替这个国家记着的。

唐朝那会儿就更狠了,直接设了个史馆,让宰相亲自盯着修前朝的历史。后朝修前朝的历史变成了铁打的规矩,你改朝换代随便改,但上一朝那些事儿你得给我整明白整利索了。二十四史四千七百万字,一代接着一代往下修,没有哪一代人敢撂挑子不干的。

有人说西方也有历史,这话倒也不错。可他们的那些记录多半都是个人行为。希罗多德到处游山玩水自己写书,修昔底德被流放那阵子一个人写战史,全都凭自己的本事和贵族的钱在那儿撑着。个人才华再高也挡不住战火和岁数大了之类的事情。

中世纪欧洲的历史全攥在修道院那帮人手里。那些修士写编年史从上帝创世开始写起,历史就是给神学当丫鬟使唤的。今天这个修士写两页,明天那个修士又接着写一写,写着写着那个传承的线就断了。

阿拉伯那边以前也阔气过。泰伯里那本《历代民族与帝王史》,伊本·赫勒敦那些大部头的书,都是史学上数得着的高峰。可他们也没有那种千年不断的官修机构在那儿撑着,阿拔斯王朝一完蛋,好多东西就跟着没了影子。

非洲的格里奥倒是个挺有意思的事儿。不拿笔也不翻纸,全凭一张嘴在那儿记事儿。家族谱系王国史英雄故事,一代一代往下传着。马里帝国那部《松迪亚塔》就这么唱了好几百年。可后来殖民者一来,这套系统也跟着伤了筋动了骨的。

说来说去核心就那么三个字,制度化。中国把历史记忆做成了国家工程来做,别的文明大多停在个人兴趣或者宗教附庸那个层面上打转转。这不是谁比谁聪明的事儿,是走的路压根就不在一条道上。

制度性的记忆有个天大的好处,不怕死个人也不怕亡个朝。史官没了职位还在那儿放着,前朝灭了后朝接着往下修就是了。个体性的记忆就悬乎多了,写书的人一死战火一烧,那一页就永远翻不过去了。

说别人压根就没有历史那是胡扯八道。但要论起记忆的坚韧和完整,中国这套制度在人类历史上是独一份儿的。四千七百万字的二十四史结结实实摆在那儿呢,你让别的国家过来接一个试试看。

别把自信当成自大来使唤。承认别人有历史这件事本身不丢人。真正该骄傲的是我们把记历史这件事做成了制度做成了传统做成了代代相守的硬功夫活儿。

下次再有人跟你说只有中国有完整历史,你就把实话告诉他得了。别人也不是没有,只是我们的历史是用命守下来的,是用官修制度一茬一茬记下来的,是两千年接力传下来的。就这一条根,他们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