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6月,江南沦陷区。半年了,老百姓没见过一支像样的中国军队。日本兵三五个人甚至徒手就敢进村抢东西,没人敢吱声。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个子军官带着四百来号人钻进了南京和镇江之间的山沟里。他们全队只有两挺轻机枪,步枪旧得连瞄准器都没有,有的枪在地底下埋了三年刚挖出来。
然后这帮人干了一件事:伏击日军车队,半小时,打死日军少佐以下二十多人,击毁军车四辆。
消息传出去,当地老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成了:新四军来了个双枪司令,一枪打十个鬼子,一仗干掉八千人。
那个小个子军官叫粟裕。这一仗叫韦岗伏击战。
1938年4月,新四军军部从一、二、三支队里抽人,凑了四个连四百来号人,编成先遣支队,任务是挺进苏南敌后搞战略侦察。司令员:粟裕。
粟裕当时31岁,身上六处旧伤,头疼是家常便饭。论打仗经验不缺,但手里的牌烂得没法看。
士兵全是南方八省的老游击队员,打游击是好手,正规战的技术早生疏了。装备有多差?全队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就是最重的家当,其余步枪不是缺零件就是从地下挖出来的。手榴弹有,但后来证明——投不远。
就这么一支队伍,要钻进南京和镇江之间的敌人心脏地带。
6月11日,粟裕接到命令:破坏南京到镇江之间的铁路。
接下来三个夜晚,江南梅雨下个没完。粟裕带部队在大雨里急行军,白天藏起来躲日军飞机,天黑了再走。咬着牙走了一百多公里。
6月15日夜,部队到达下蜀车站,连夜扒铁路。京沪线中断数小时,还搞翻了一列军车。任务完成,按计划该撤了。
但粟裕没撤。
他在撤退路上经过韦岗——镇江西南15公里,两座山夹着一条公路拐弯,日军汽车每天过五六十辆。粟裕脑子里蹦出四个字:打伏击。
但电台在急行军中坏了,联系不上军部,这一仗等于没人批准。部队三个雨夜没合眼。武器那个状态,能不能赢谁也没底。
粟裕没犹豫。他把干部叫到一片竹林里开会,一句话定了调:"首战必胜。"
然后从各连挑了一百多号精干的人,编成6个步枪班、1个机枪班、1个短枪班——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6月17日凌晨两点,大雨。粟裕带着伏击队摸黑出发,沿泥泞小路急行军赶到赣船山和高骊山之间的预定阵地,隐蔽埋伏在公路一侧。
上午8点20分,第一辆日军军车从镇江方向开过来。
机枪班迎头扫射,车被打翻,车上日军跳车逃命。因为下雨有雾加上公路拐弯,后面的车根本不知道前面出了事。
六七分钟后,第二辆车进了伏击圈。车上全是军官——少佐土井、大尉梅泽武四郎都在。机枪手榴弹一顿猛招呼,车翻进水沟,土井当场毙命。梅泽武四郎藏在车底,新四军战士搜索时他突然拔刺刀捅人,随即被击毙。
紧接着第三、四、五辆车涌进来,车上三十多个日军。但问题暴露了——新四军手榴弹投不远、步枪打不准。反过来日军虽是炮兵辎重兵,军事素养极高,200米内弹无虚发。双方僵持。
粟裕当机立断,把一名机枪手调到公路北侧的制高点,从上往下俯瞰射击。角度一变,火力一下子罩住了整条公路。日军扛不住了,抢了一车伤兵仓皇逃跑。
前后不到半小时,战斗结束。
粟裕下令打扫战场、烧毁敌车,迅速撤退。日军从镇江派出17卡车援兵加1辆坦克和3架飞机——但粟裕早已消失在山沟里。
战果:击毙日军少佐以下十余人,伤数十人,毁车四辆,缴获枪支十余支、日钞7000元。新四军牺牲1人,伤4人。
仗不大,但分量极重。这是新四军挺进江南的第一仗。在它之前,老百姓已经绝望了——满目断壁残垣,国军不见踪影,三五个日本兵就能横行一个村。
韦岗一战,老百姓知道了:有人敢打日本人,还打赢了。句容当地一位当过国民党区长的名士樊玉琳,此前对新四军敬而远之,听说韦岗的事后主动靠拢,后来成了新四军四县总会负责人。一场小仗,扭转民心。
国民政府军委会当天发来嘉奖电:"叶军长:所属粟部,袭击韦岗,斩获颇多,殊堪嘉尚。"
一支队司令员陈毅在驻地听到消息,当场写了一首七绝——
"故国旌旗到江南,终夜喧呼敌胆寒。镇江城下初遭遇,脱手斩得小楼兰。"
【主要信源】
《粟裕军事文选》,粟裕著(韦岗战斗报告原文)
《粟裕在对日作战中亲自指挥的几次重要战斗》,安徽新闻网·历史频道
《开国少将张铚秀:韦岗战斗试身手》,南京红色在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