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斯潘去世了，享年100岁。他执掌美联储近19年，历经四位总统，任期内美国经济经历两次温和衰退，也迎来史上最长的连续增长期，"大缓和"。这让他所处的职位，成为华盛顿仅次于总统的权力象征。

1987年8月11日，艾伦·格林斯潘刚刚走马上任美联储主席，屁股还没坐热，一场金融风暴已经在酝酿。

两个多月后的10月19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在一天之内跌掉了508点，跌幅22.6%，这个数字直到今天仍是美国股市单日最大跌幅的历史纪录。

当时华尔街刚刚推广起来的计算机程序化交易，在价格下跌时自动触发止损卖单，一笔接一笔，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把市场越推越深。格林斯潘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的是一个随时可能流动性彻底枯竭的金融体系。

第二天开市前，格林斯潘发出了一份不到两行的声明，大意是：美联储将作为流动资金来源，随时准备支撑经济和金融体系。

就这么几个字，却让市场的恐慌情绪在数天内逐渐散去，信贷没有断，股市也没有继续崩。这次应对让格林斯潘在金融圈站稳了脚跟，也催生了一个此后流行多年的华尔街概念，"格林斯潘看跌期权"，意思是只要市场出了大事，格林斯潘就会出手托底。

然而，仅仅稳住一场危机，并不是格林斯潘留给历史最值得推敲的遗产。

1996年12月5日，格林斯潘在美国企业研究所的一场演讲中，抛出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问话：我们怎么知道，"非理性繁荣"何时已经把资产价格推得过高，让它面临无法预期的长期回落？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措辞也绕，但金融市场的神经极为敏感。消息一传出，道琼斯指数和欧洲多个主要股市随即应声下挫，震动持续了好几天。

格林斯潘用一个问句，就让全球资本市场打了个寒战，这恰恰印证了参考文章里那句话，如果你觉得听懂了格林斯潘的话，那你一定误解了他。

但格林斯潘说归说，并没有立刻采取加息等强硬手段去压制泡沫。格林斯潘的逻辑是：央行事前很难分清哪些是正常的资产升值，哪些是纯粹的泡沫，与其冒着误伤实体经济的风险提前出手，不如等泡沫破了再用货币政策收拾。

这个逻辑在之后的几年里被现实检验了一次。

互联网热潮在2000年达到顶点后骤然逆转，纳斯达克指数随后腰斩，大批科技公司在几个月内灰飞烟灭。

格林斯潘随即启动了大幅降息，联邦基金利率从2000年底的6.5%，一路砍到2003年的1%，为市场注入流动性，帮助美国经济走出了那轮衰退。

格林斯潘以模棱两可著称，有句名言："如果你觉得听懂了我的话，那你一定误解了我。"

那是言语被当作精确工具使用的年代，一句话落下去，足以让全球市场震动。如今的华盛顿，到处是直白的极端言辞，无需修饰。

格林斯潘去世了，那个讲究措辞艺术的时代，也一同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