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端午前，我直接给儿媳转了1500块钱，让她给自己爸妈挑点过节的礼品，两家人就不凑在一起过节了。我知道不少人听见会觉得我见外——两亲家热热闹闹吃顿饭多好，何苦要分开过，还让年轻人两边跑？也有人会瞎猜，是不是我和亲家有解不开的疙瘩，连节都不肯一起过。

说实话，以前的我真不是这样。

儿媳刚嫁过来的头几年，我和亲家两口子关系处得很不错。两家住得也近，我家在东城，他们家在西城，开车二十分钟就到。那时候我总觉得，儿女成了一家人，我们两家人也该当亲戚常走动。所以逢年过节，我都主动喊他们来家里吃饭，吃完饭要么凑一桌打打麻将，要么结伴去周边逛逛街。那时候彼此都客客气气的，一点不生分，聚在一起总热热闹闹的。

可见面多了，分寸感慢慢就没了。起初一起逛街、打牌，还像朋友一样彼此体谅，熟络过了头，就变成什么话都敢讲，做事也全没了顾忌。就说打麻将，亲家输了总要念叨几句，说我们不知道让着点，背地里还跟儿媳嘀咕，说我们眼红他们条件好，打个娱乐牌都挖空心思要赢钱。

这些小事我都没往心里去，直到五年前那个端午节，一顿饭吃下来，我再也不敢和亲家走太近了。

端午前半个月我就跟亲家约好，当天来我家吃午饭。菜单我特意跟儿媳商量了好几遍，全挑的他们两口子爱吃的菜。节前一天我和老伴忙了整整一天：包了蜜枣、鲜肉两种粽子，卤了牛腱子和鸭翅，里里外外打扫了卫生，连孙子的玩具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累是真累，可一想到两家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的，就觉得都值。

端午当天，亲家两口子来得很早，拎了两袋自家包的粽子，一进门就说说笑笑的，我看着也满心欢喜。可没多大会儿，别扭劲儿就上来了。

先是在厨房。亲家母说要进来帮忙，我想着她是客人，哪能让她动手，就让她去客厅喝茶看电视，陪孙子玩就行。她没出去，就往我旁边一站，开始指手画脚。一会儿说我肉片炒老了，一会儿说哪道菜盐放多了，又念叨我买的虾贵还不新鲜，说她上周在另一个菜场买的，比我这便宜好几块，个头还大。那天本来就热，灶火烤着，抽油烟机嗡嗡响，我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心里又烦又躁，还得陪着笑脸应和，半句重话都不敢说。

好不容易挨到开饭上桌，起初聊家常还挺融洽，一聊到孙子报兴趣班的事，气氛就变了。我和老伴觉得孩子喜欢画画和跳舞，报一两个班挺好，既能培养爱好，也能活动筋骨。亲家公一听就摆了摆手，说纯属花冤枉钱：“孩子这么小能学出什么？考试又不考这个，有这钱不如存着，以后给孩子买学区房。”

我刚想接话，说学区房我们肯定会帮衬着，可培养孩子兴趣也重要，亲家母立刻接过话头，一唱一和起来：“可不是嘛，真没必要乱花钱。亲家你们也多劝劝，年轻人挣钱不容易，别大手大脚的。”

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我和老伴根本插不上话，也实在不想争辩。毕竟钱是小两口自己挣的，报班也是他们商量好的，他们负担得起，我们做老人的默默支持就行，犯不上上纲上线。

吃到后半段，兴趣班的话题本来已经过去了，亲家公喝了两杯白酒，话又多了起来，念叨着孙子跟他们不亲。说以前过节总爱往他们家跑，现在都不怎么愿意去了。说着说着就扯到我们身上：“亲家啊，咱们两家都是独生子女，这孙子也有我们一半，你们可不能把孩子拴在你们家，不让我们疼啊。”说完就拉着孙子的手，非要吃完饭带孩子回去住两天。

孙子不愿意，一下子跑到我身后，攥着我衣角小声说，不喜欢外公家，不好玩。亲家母当场脸色就沉了下来，话里话外都在说我们教坏了孩子。我们赶紧解释，可她就像抓住了把柄似的，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好像我们故意拦着不让孙子去她家，还教孩子疏远他们一样。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我和老伴吃得味同嚼蜡，脸上陪着笑，心里堵得慌。送走他们，我和老伴收拾桌子，老伴叹口气说：“这两年他们两口子说话做事越来越没分寸了，说的话好像句句都在理，可听着就是让人不舒服。”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逢年过节就喊他们来家里吃饭了。有事就聚，没事就各过各的日子。每年端午、中秋、过年三大节，我不去亲家那边，也不邀请他们过来，直接给儿媳转一两千块钱，让她自己安排给爸妈买礼物，我就不跟着掺和了。也算侧面跟孩子们透个底：两家老人没事不必常凑，真有事了，我们肯定都出面。

平心而论，亲家两口子也不是坏人，只是两家人的生活习惯、说话方式差得太多，实在没法走得太近。

有人觉得这样刻意疏远生分，可我反倒觉得这样才真的好。
一来钱交到儿媳手里，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亲家收到自己女儿买的东西，怎么都高兴；
二来两家人少碰面，就少了很多摩擦，很久见一次，彼此都像待客一样有分寸，短暂相处反倒和和气气；
三来仔细想想，亲家本来就不是一家人，全靠儿女这根线连着。我们没有兄弟姐妹的血缘，也没有一起过日子的情分，各自在不同的环境里活了大半辈子，感情再好也比不过至亲。凑得太近，早晚要生出矛盾来。

距离产生美，这话放在亲家相处里，最是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