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0年，一个快死的男人从病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冲着自己的亲哥哥拼命磕头，双手颤抖着在头顶比划出一顶帽子的形状。他哥哥是谁？大清乾隆皇帝。这顶"帽子"要的不是皇冠，而是求哥哥保他子孙富贵。乾隆却摘下自己的帽子递过去，淡淡地问：你是想要我这顶？这对兄弟暗斗了一辈子，临死还在打哑谜。

这个快死的男人叫弘昼，清朝最出名的"荒唐王爷"。他活了58年，荒唐了35年，当朝殴打军机大臣，活着就给自己办葬礼，逼得满朝文武有苦说不出。但乾隆愣是一辈子没动过他。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因为动弘昼，就等于驳了太后的面子。

这事得从雍亲王府说起。1712年，弘昼出生，他妈耿氏是个汉族女子，他外公耿德金不过是内务府一个正五品的小管领。在满清后宫讲究出身门第的规矩里，这起点低得可以忽略不计。耿氏十三四岁进王府，身份是最末等的"格格"，排在嫡福晋、侧福晋后头，说白了就是个高级丫鬟。

但耿氏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本事——能喝酒。雍正这人不好色不爱财，偶尔烦了就喝两杯，满府的女人没一个能陪他对饮，偏偏耿氏酒量惊人。靠这个本事，她愣是在后宫站稳了脚跟，一路从嫔升到妃。

不过弘昼真正的幸运，不在亲妈，在养母。满清皇室有个狠规矩：亲妈生了孩子，必须交给别的妃子养，防的就是母子联手夺权。弘昼的养母是谁？正是弘历的亲妈——熹妃钮祜禄氏，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崇庆太后。

这就有意思了。钮祜禄氏一手拉扯大两个男孩，亲生的弘历反而被别人抱走，天天抱在怀里的是弘昼。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回事，谁带大的孩子跟谁亲。据启功先生——弘昼的八世孙——在口述历史中回忆：太后对弘昼的喜爱程度远超亲儿子乾隆。

乾隆心里能不清楚？太清楚了。但他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对太后有言必遵。有一回太后随口说东边有座废庙该修修，乾隆二话没说立马拨款盖庙，还训斥身边太监：以后这种事你们该提前看出来，别让太后操心。对亲妈孝顺到这份上，他怎么敢动太后心尖上的弘昼？

1735年，雍正驾崩，弘历登基。23岁的弘昼站在宫殿里，把局面看得透透的：三哥弘时替人求情惹怒老爹，被削宗籍囚死，才24岁。九子夺嫡的血腥他从小看到大。皇位轮不到自己，那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装傻。

于是弘昼开始了长达35年的"荒唐"表演。他在自家院子里搭灵堂、摆棺材，让仆人跪一排给他哭丧上香，自己坐在旁边吃祭品看热闹，吃到高兴处还手舞足蹈。王公大臣们每次被请来"吊唁"，不仅要忍着恶心看他演"活出丧"，还得掏份子钱。有苦说不出，说了也没用。

最炸裂的一次是在朝会上。弘昼跟军机大臣讷亲因为点小事吵了起来，这哥们直接撸袖子，当着乾隆和满朝文武的面，把讷亲按在地上揍了一顿。讷亲什么来头？康熙朝托孤大臣遏必隆的孙子，两个亲姑姑都嫁给了康熙，论辈分还是乾隆的表叔。弘昼揍完人，拍拍手，昂首走了。

所有人都看向乾隆，等他发落。结果乾隆全程面带微笑看完了整场闹剧，事后只是不疼不痒训了两句，没有任何实质性惩罚。《啸亭杂录》里写得明明白白："上以孝圣宪皇后故，优容不问。"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因为太后的面子，乾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此满朝文武都明白了：这位五爷惹不起，揍了人连皇帝都不管。弘昼彻底放飞自我。开朝会开到下午三点，大臣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不敢吭声，弘昼直接大喊：什么时候完事？我先去吃饭了你们继续。还有一次监考，弘昼劝乾隆先回去吃饭，乾隆不肯，弘昼急了当场质问："皇上是怀疑我收买考生吗？"把旁边的大学士傅恒吓得脸都绿了。事后乾隆私下跟他说：昨天要是我接了你那句话，你被剁成肉酱都不奇怪。

但弘昼真的傻吗？他写过一首《金樽吟》：世事无常耽金樽，杯杯台郎醉红尘。后世学者称这首诗为"保命诗"。再看他晚年写的《稽古斋全集》，满篇庄子哲学，思辨精深。老师鄂尔泰当年给两兄弟的评语是弘历"举止雍容"，弘昼"性情温和"。雍正在世时交代弘昼办的差事，件件漂亮。这哪是个傻子？分明是个精得滴油的聪明人。

他用35年的荒唐换来了什么？自己善终，儿子永璧破例直接袭了亲王爵位没降等，家族富贵传了七代，八世孙是大书法家启功先生。而他的亲妈耿氏活到了96岁，乾隆在她90大寿时亲自加封为皇贵妃，办了隆重的寿宴。

弘昼死后，乾隆每逢他的忌日都写悼亡诗。有一次回忆起小时候两人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的日子，这位大清天子忍不住潸然泪下。他在上谕里说："朕弟秉性纯诚，持躬端恪。髫年共学，友爱实深。"

别人笑他太疯癫，他笑别人看不穿。弘昼这辈子最精明的一步棋，就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让皇帝放心、让太后心疼、让后人富贵的笑话。

【主要信源】
1. 《清史稿·卷二百二十·列传七》
2. 《啸亭杂录》，爱新觉罗·昭梿，清代
3. 《启功口述历史》，启功，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