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废六立，两朝皇后。中国历史上只有一个女人干成了这事——先嫁给傻子皇帝，再嫁给匈奴帝王，而且两次都是正经八百的皇后。她叫羊献容，公元322年病逝于长安，死后谥号"献文皇后"。这个女人的一辈子，比任何宫斗剧都离谱。

羊献容出身泰山羊氏，这在当时是顶级豪门。她祖父羊瑾做过尚书右仆射，她爹羊玄之是侍中，姑祖母嫁给了司马师，被追封为景献皇后。说白了，羊家跟司马家是老亲戚。

公元300年，西晋的第一任皇后贾南风被废杀。权臣孙秀跟羊献容的外祖父是同族，一合计，就把羊献容推上了皇后的位子。嫁的谁呢？晋惠帝司马衷——就是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傻子皇帝。你想想，一个名门闺秀，嫁了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傀儡，这日子怎么过？

更惨的还在后头。当时正赶上八王之乱，八个司马家的王爷为了抢权打成一锅粥，皇帝被当成橡皮图章抢来抢去，皇后自然也跟着遭殃。羊献容的皇后之位，前前后后被废了五次、立了六次。今天被幽禁到金墉城，明天又被迎回宫中复位，后天再被废。最凶险的一次，河间王司马颙直接下诏要赐死她，连续派人催命。幸亏司隶校尉刘暾拼死上书说她无辜，这才保住一条命。

公元307年，晋惠帝暴毙，有人说是被毒死的。羊献容脑子转得快，想催清河王司马覃进宫即位——这样她还能当太后。没成功，最后是皇太弟司马炽登基，也就是晋怀帝。叔嫂关系，太后是当不了了，只能顶着个"惠帝皇后"的名头住在弘训宫里，日子过得不上不下。

但她根本没等来安稳日子。公元311年，永嘉之乱爆发。匈奴汉国大将刘曜、王弥、呼延晏率军攻陷洛阳，杀了上万人，皇帝被俘，公卿被屠，整个洛阳城变成人间炼狱。羊献容也在这场浩劫中被俘。

刘曜是什么人？匈奴贵族，刘渊的族子，从小丧父被刘渊抚养长大。八岁跟着刘渊打猎，突然一道雷劈在身边的树上，旁边的人全吓趴下了，他面不改色。这人读书涉猎极广，尤爱兵法，箭法更是了得，一箭能射穿一寸厚的铁板，人称"神射"。

就是这么个人物，见到羊献容，一下子就栽了。他没有把她当战利品，而是纳为妾室，极尽宠爱。公元318年，刘曜平定靳准之乱，夺得帝位，第二年改国号为赵，史称前赵。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立羊献容为皇后。

一个亡国皇后，被敌国帝王立为正宫。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

羊献容替刘曜生了三个儿子：刘熙、刘袭、刘阐。刘曜因为宠爱她，直接立她的长子刘熙为太子。不仅如此，刘曜常年在外带兵打仗，朝廷的奏折，居然全交给羊献容批阅。一个被俘的前朝皇后，干起了摄政的活儿。

这里头有个千古名场面。有一天刘曜问羊献容：我跟司马家那小子比，怎么样？

这问题够损的。你想，刘曜是灭了羊献容前夫国家的人，现在拿前任来比较，搁一般人早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但羊献容的回答堪称教科书级别——她说：这怎么能比？陛下是开创基业的圣主，他是个亡国昏君。他连自己、妻子、孩子三个人都保不住，贵为天子却让妻儿在普通人手里受尽屈辱。当时我真想一死了之，哪敢想还有今天。我出身高门世家，一直以为天下男人都差不多。自从跟了陛下，才知道世上真有大丈夫。

这段话记在《晋书》里，后世骂她的人不少——堂堂大晋皇后，嫁给灭国仇人还说这种话，成何体统？但你换个角度想：一个被废了五次、差点被赐死的女人，嫁了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傻子皇帝，在乱世里被当成棋子推来搡去十几年，她凭什么要替司马家殉节？

羊献容在前赵过了几年踏踏实实的好日子，有权、有宠、有孩子。公元322年，她在生下第三个儿子后病逝。刘曜给她修了显平陵，大赦天下，极尽哀荣。

但命运还在转。七年后的329年，刘曜与石勒决战时酒醉坠马，被俘后被杀。前赵灭亡。羊献容生的太子刘熙也没能逃过覆灭的命运。

倒是她跟司马衷生的女儿清河公主，永嘉之乱时走散，被人贩子卖到江南当了好些年奴婢。后来东晋建立，公主才被找回，改封临海公主，嫁人终老。母女俩自洛阳一别，再没见过面。

回头看羊献容这一辈子：名门千金，被推上皇后宝座当摆设，五废六立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亡国被俘又在异族王庭里找到了安身之所。后人说她不忠不义，可在那个吃人的乱世里，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本事。她不是什么贞烈女子，但她是一个拼尽全力活着的人。

【主要信源】
1. 《晋书·卷三十一·列传第一·后妃上》，房玄龄等撰，唐
2. 《晋书·刘曜传》，房玄龄等撰，唐
3. 《资治通鉴》卷八十二至八十九，司马光，北宋
4. 《传奇皇后羊献容的"最后的幸福"》，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