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8月1日，南京城外，一门大炮朝天轰响。炮弹里装的不是铁砂，是一个人的骨灰。这个人叫洪秀全，十三年前他在广西金田村振臂一呼，席卷半壁江山，差点把大清朝掀翻。十三年后，他的尸体被剁成肉泥、烧成灰烬、塞进炮膛，一炮轰上了天。下这道命令的人，叫曾国藩。

洪秀全是广东花县人，读书人出身，从十几岁开始考秀才，考了四次，次次落榜。第三次落榜后他大病一场，病中恍恍惚惚做了个梦，醒来后宣称自己是上帝的二儿子、耶稣的弟弟，受天命下凡斩妖除魔。你说他是疯了也好、悟了也罢，反正1851年，他在广西金田村起事，建立太平天国，自封天王。

这支队伍起初势如破竹。两年时间从广西打到南京，改名天京，定为国都。鼎盛时期控制了长江中下游大片地区，兵力号称百万，把清廷吓得六神无主。

但洪秀全进了南京之后就变了个人。他拆掉明故宫的巨柱石料，搬到玄武湖边盖了一座更大的宫殿，然后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后宫妃嫔从几十人一路涨到八十八人，加上女官超过千人。政务全扔给东王杨秀清，自己整天躲在宫里享乐。

1856年，天京事变爆发。杨秀清逼封万岁，洪秀全密令韦昌辉诛杀杨秀清，韦昌辉杀红了眼连杨秀清的部下两万多人一起屠了。石达开带兵来问罪，洪秀全又杀韦昌辉。石达开被猜忌出走，最后在大渡河全军覆没。太平天国的核心班底，就这么自己把自己拆了个七零八落。

这时候曾国藩来了。这个湖南乡下出来的读书人，靠着一支自己拉起来的湘军，跟太平天国死磕了十一年。头一仗靖港之战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差点跳水自杀，被部下硬拽了上来。之后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一步一步把战线推到了南京城下。

1862年，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率吉字营驻扎雨花台，开始围攻天京。李秀成率十几万大军反扑，曾国荃成了孤军，给哥哥写信求救，字字带血："百叩求兄做主，迅赐厚援以救危局。"曾国藩咬牙撑住，硬是把这口气扛了过来。

围城两年，天京城里断了粮。洪秀全下令百姓吃野草、吃观音土充饥。李秀成劝他放弃天京突围，洪秀全大怒："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到了这一步，他还在说自己是天父之子、刀枪不入。

1864年6月1日，洪秀全死了。关于死因至今有争议——曾国藩上奏说是服毒自杀，李秀成的亲笔供词里说是病死。不管怎么死的，他的臣子用黄缎绣龙袍把尸体层层包裹，藏在天王府大殿底下，秘不发丧。

7月19日，曾国荃点燃埋在太平门城根下的三万斤火药，一声巨响炸开城墙二十多丈的豁口，数万湘军涌入天京。接下来的景象不忍细说——湘军放假七天，烧杀抢掠，六朝古都变成人间地狱。

曾国藩最急的事是找到洪秀全的尸体。天王府面积巨大，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直到一个姓黄的宫女站了出来，指引湘军在大殿地下挖出了一具用绣缎包裹的尸体。

7月30日，曾国藩亲自验尸。他在日记里写下了对这位搏杀了十一年的老对手的第一印象："胡须微白可数，头秃无发，左臂股左膀尚有肉，遍身用黄缎绣龙袍包裹。"这个自称天父之子、曾经搅动半壁江山的人，死时才五十岁，却已瘦骨嶙峋、满头白发脱落。

验完尸的那一刻，本来晴空万里的南京城突然狂风骤起，暴雨倾盆，足足下了半个时辰。在场的人都有些发毛，曾国荃脱口而出要把尸体拖到江边烧了。曾国藩脸色惨白，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了六个字："戮尸，举烈火焚之。"

8月1日，洪秀全的尸体被拖出来，先晒了三天，然后鞭打，再用刀斧剁成肉泥，最后架火焚烧。烧完之后，湘将李臣典建议把骨灰掺进火药里装入炮弹。于是大炮朝天，轰的一声，洪秀全化为烟尘消散在南京上空。

四天后，慈禧的旨意到了：洪秀全尸身要"剉尸枭示"，砍下脑袋传首各地示众。曾国藩回复：人已经炸没了。慈禧看完奏折倒也痛快，说了句"该逆虽逃显戮于生前，难免极刑于身后，亦足大快人心"。

曾国藩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表面上是泄愤——十一年苦战，差点丢了命。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洪秀全建立的拜上帝教体系里，他自称天父之子，是不会死的。天京城里很多人到城破那天还不信洪秀全已经死了。曾国藩必须用最极端的方式昭告天下——你们的天王不是神，他就是一堆骨灰，连骨灰都留不下来。

还有一层曾国藩没说出口的原因。李秀成的供词里写到天京守军其实只有一万多人，而曾国藩兄弟上报朝廷说城里有十几万人。这是欺君之罪。毁掉尸体、篡改供词、抢先处决李秀成，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毁灭证据。所以慈禧对他擅杀李秀成一事很不高兴，但生米煮成熟饭，加上曾国藩手握几十万重兵，也就没再追究。


【主要信源】
1. 《曾国藩全集·奏稿》，岳麓书社
2. 《能静居士日记》，赵烈文，清
3. 《李秀成亲供手迹》（湘乡曾八本堂藏本），1960年代影印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