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满是被冻醒的。准确地说,是左脚大拇指先醒了——那根指头已经麻木了,像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冰疙瘩缀在脚上,连疼都疼不利索。她试着蜷了蜷脚趾,指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五根指头里只有三根还听使唤。她没睁眼。黑暗中,她先听见了风声。风从破庙的瓦缝里灌进来,呜呜地打着旋儿,卷着一股子潮朽的木头味儿和……酸味。她吸了吸鼻子,分辨出那酸味儿来自脚边的半只破陶碗,碗底沉着薄薄一层褐色汁水,掺了不知道多少遍水的野菜汤,冻成了冰碴子。然后是咳嗽声。她循声转过头,右后方三尺远的地方,一个老太太裹着件千疮百孔的棉袄蜷在草堆上,每咳一声,整个人就缩一下,像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那咳嗽声又干又哑,从嗓子眼深处硬拽出来,带着血丝似的撕拉声,听得人喉咙也跟着发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