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让我想了很久:前十几年左右吧,网络上开始流行一种言论,大概是说女大学生和谁睡不是睡,给男朋友浪费了,还不如换钱。然后一堆人评论言之有理。我就知道这个社会完了。
这句话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脏,也不是刺耳,而是它像一份提前写好的免责声明。它先把“被剥削”改名成“会变现”,再把风险推给当事人自己,等黑产进场时,社会已经被训练得不愿多问一句,这才是它最阴的地方。
如果只把它当成男女关系里的口嗨,那就低估了它。一个社会里,最先腐蚀底线的往往不是犯罪现场,而是犯罪发生前的语言铺垫。先有人反复讲“反正都一样”,后面才有人敢把人包装成资源,把羞辱包装成机会。
2020年的韩国“N号房”事件与本次高度相似,犯罪者借Telegram等平台,用隐私威胁、会员门槛和虚拟支付,把性剥削做成封闭社群交易;但关键差异在于,那是黑产已经露出獠牙后的案件,我们今天讨论的是獠牙长出来之前的话术土壤,这意味着防线必须前移。
“N号房”主犯赵周彬在2020年11月被判40年,这个判决不是一个国家的情绪宣泄,而是对数字性犯罪组织化趋势的迟到清算。它给中国的提醒很直接:当平台、加密工具、支付方式和围观人群合在一起,所谓“个人选择”会迅速变成集体围猎。
所以,十多年前那句“换钱”的话,不能只按私德问题处理。它背后其实是一套很现代的商业语法:你有身体,平台有流量,围观者有欲望,中间人有抽成,算法有分发。只要这套链条跑起来,个人就不是主角,而是耗材。
2026年的新问题,是AI把这套链条继续往前推。4月30日,中央网信办部署为期4个月的“清朗·整治AI应用乱象”专项行动,重点包括AI生成“数字泔水”、暴力低俗、假冒仿冒他人、侵害未成年人权益等问题。 这说明低俗内容已经不是手工小作坊,而有了批量生产能力。
6月12日,中央网信办举报中心又开设“涉AI应用乱象举报专区”,受理生成合成内容标识不到位、侵害未成年人权益等14类问题。 这一步很关键,因为未来最危险的未必是真人下场,而是AI先把人的脸、身体和名誉拖进泥里。
再看境外,2026年6月29日,关于东南亚网络诈骗园区的调查披露,女性被虚假工作诱骗至老挝、柬埔寨、缅甸等地后,遭遇强迫劳动和性暴力。 这和“高薪捷径”的叙事连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很多灾难不是从铁链开始,而是从一份听上去体面的机会开始。
国内也不是没有警讯。2025年,中国女性私密影像被分享到Telegram群组引发舆论震动,其中一个群组用户超过10万,相关话题在微博获得超过2.7亿浏览。 这说明一个人哪怕没有参与交易,也可能被技术、偷拍、转发和围观拖进交易化羞辱。
这就是为什么我反感那句“不是睡谁都是睡”。它把一个复杂的社会风险压缩成一句轻飘飘的算账题,却故意不告诉年轻人,影像会被复制,聊天会被截图,平台会改名,群组会迁移,伤害却会长期留在受害者身上。
海外数据更说明问题的规模。IWF在2026年4月发布的数据称,2025年发现15031个商业化儿童性虐待网站,高于2024年的7028个,商业化网页占确认涉儿童性虐待网页的5%。 一旦性剥削被做成网站、会员、支付和广告,任何“自愿神话”都显得苍白。
中国的治理思路,不能跟着西方那种极端个人主义跑。个人权利要保护,但平台责任、公共秩序和未成年人保护也要摆在前面。你不能一边让算法推送擦边内容,一边说观众自愿;也不能一边靠打赏牟利,一边把后果甩给年轻人。
从趋势看,下一步黑产会更碎片化。它不会都叫色情交易,可能叫陪聊、情绪服务、模特招募、海外高薪、私密订阅、AI写真、线下局。名字越干净,入口越隐蔽,越说明监管要盯住账号、支付、导流、群组和生成工具。
站在中国视角,这件事必须讲清楚:我们反对的不是女性获得收入,也不是普通人追求更好生活,而是反对把人的尊严当作流量燃料,把年轻人的焦虑当作黑产入口。一个社会若允许这种话术长期横行,后面损失的绝不只是某个个体。
所以,文章开头那句话之所以让我想了很久,不是因为它代表某一类人,而是因为它早早暴露了一种危险倾向:有人想把下坡路说成近路,把剥削说成选择,把围猎说成市场。真正该守住的,不只是某个人的底线,而是整个社会不向黑产让路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