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麻城乘马岗,傅兴贵刚脱了军装回乡种地。有个寡妇找上门抹眼泪,说自己原是红25军的,被俘后让反动军官霸占,解放了回村想当个小学老师,没人敢要。
傅兴贵一听,拍胸脯:"老战友,我给你担保!"
他自个儿十五岁参军,强渡渭河额头上中三枪都没下火线,徐海东亲口给他记的大功,这担保,分量够重。
傅兴贵是麻城乘马岗人。黄麻起义的火种地。
民国二十一年,他十五岁。拎着大刀跟了红二十五军。
这支队伍被称为“童子军”。军长徐海东,外号“徐老虎”。
跟着老虎打仗,没有退路。只管端着枪往前冲。
长征强渡渭河。国民党重兵围剿,子弹像泼水。
傅兴贵冲在前面。额头连中三枪,栽倒在血泊里。
战斗结束,收尸队把他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
颅骨被掀开一块,命大,没死成。
徐海东亲自来战地医院,给他记了大功。
那三颗子弹留下了后遗症。阴雨天,头疼欲裂。
这让他性子变得极度暴躁。但也极其纯粹。
他认死理: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流过血的,都是生死兄弟。
全国解放。凭这身伤和战功,去县里当个局长绰绰有余。
他不去。交了枪,脱了军装,回乘马岗拿起了锄头。
“脑壳坏了,当官会误事。种地踏实。”
他安分守己。直到那个寡妇敲开他家的破木门。
寡妇叫秀姑。曾经是红二十五军的担架员。
鄂豫皖突围时,秀姑留下掩护伤员,被国军抓了去。
国军连长看她有几分姿色,强抢回去当了小老婆。
十几年遭了多少罪,只有她自己知道。
解放后,国军连长被镇压。秀姑揣着破介绍信逃回麻城。
想在村小学教书,图口饭吃。
区委的保卫干事卡了她的档案:“历史不清白,当过反革命家属。”
村里人也指指点点。秀姑被逼到了悬崖边。
老区就这么大。她听说傅兴贵回了乡,摸上门求救。
这才有了开头那拍胸脯的一幕。
傅兴贵没废话。抓起桌上的证明信,带着秀姑直奔区公所。
一脚踹开保卫干事的门。
“这人,村小学要了。”傅兴贵声音像破锣。
干事站起来打官腔:“傅大英雄,这是组织程序。她有污点。”
“放屁!”傅兴贵一巴掌拍裂了办公桌。
“长征的时候,她背着伤员走了一百里地!”
干事缩了缩脖子:“那后来被反动派……”
傅兴贵一把扯下头上的破布小帽。
指着头顶上深陷的三个弹坑。伤疤触目惊心。
“没有她掩护,老子早就烂在渭河边上了!”
干事咬着牙:“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担保一个姨太太。”
傅兴贵从怀里掏出个红绸包,一层层抖开。
里面是徐海东亲笔签名的特等功臣状。
“这张纸,够不够抵她的命?”傅兴贵把纸拍在桌上。
“不够,再加上我傅兴贵的项上人头!”
区公所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老兵惹不起。
几天后,手续批了。秀姑如愿站上了小学讲台。
傅兴贵把功臣状重新包好,塞进箱底。
他继续种地。头疼发作时,就在田埂上用头撞树。
几十年里,秀姑逢年过节就把自己摊的煎饼挂在他家门上。
傅兴贵从不跟她说话。老战友,交过命,不用客套。
八十年代,傅兴贵在地里劳作时倒下。再没醒来。
他一辈子没找组织要过官,没伸过手。
唯独为了那个名声扫地的女战友,他把一身战功押上了牌桌。
这才是乘马岗最硬的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