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北伐尚未正式开始时,吴佩孚在中原一带仍然握有相当军力。他对湖南局势当然不放心,尤其是对唐生智这个有南方背景、又跟国民党多有来往的军人,更是心存疑虑。
于是,他干脆给叶开鑫挂了一个"讨贼军湖南总司令"的头衔再度入湘。
这名号听着唬人,拆开看全是算计。吴佩孚这时候主力正压在南口打冯玉祥的国民军,脱不开身,湖南这边既要摁住唐生智,又不能把自己嫡系填进去,最划算的办法就是"以湘制湘"——抬一个和唐生智有旧怨的湘军老人,给颗枣,让他自己打去。
叶开鑫也合适,宁乡人,赵恒惕的第三师师长,湘西善后督办,湘军老班底,跟唐生智那个东安来的第四师师长本来就不是一个山头。
吴佩孚把汉阳兵工厂的枪械拨了一批给他,外加"讨贼联军湘军总司令"的旗,让他从鄂南打回去。
四月里叶开鑫真把唐生智打出长沙了,唐生智退到衡阳,看起来吴佩孚这步棋走得漂亮。
可这恰恰是吴佩孚1926年最亏的一笔账——他以为叶开鑫能独吞湖南,叶开鑫那点本钱根本压不住场面,湘军内部贺耀祖、刘铏这些人各自盘算,赵恒惕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叶的"总司令"号令出不了长沙城。
唐生智退到衡阳转身就向广东国民政府求援,陈铭枢、白崇禧、刘文岛轮番跑衡阳,中共湖南区委夏曦也去,唐生智顺水推舟亮出"拥护三大政策"的牌子,还把弟弟唐生明送去黄埔。
广州那边本来说七月誓师,这下提前了——叶挺独立团、第四军第十和第十四师先开进湖南,第七军也往衡阳靠,唐生智六月二日在衡阳通电就第八军军长兼北伐前敌总指挥。
也就是说,吴佩孚想用叶开鑫当低成本代理人,结果代理人不但没啃下唐生智,反而把唐生智彻底推去了广东,把北伐的时间表硬生生往前拽了两个月。
等到七月北伐军正式誓师从广州出发,唐生智第八军加李宗仁第七军反推回来,叶开鑫在衡山、渣江、洪罗庙连吃败仗,自己人叶琪旅都倒戈了,吴佩孚这才慌了,亲自把"援湘军"往武汉调,可北边南口还咬着冯玉祥,兵力两头扯,两湖这个盘子就这么漏了第一个大缝。
八月里北伐军占长沙,九月吴军被逐出湖南,叶开鑫后来虽然被收编成国民革命军第四十四军,还去打过孙传芳、龙潭那一仗也出了力,可比起1926年春天那个"讨贼联军总司令"的风光,已经是另一茬故事了。
回头看吴佩孚这手,典型的北洋老狐狸算盘——能用代理人就不用嫡系,能省兵力就省兵力,他算准了唐生智靠不住,却没算准唐生智靠广东靠得这么快、湖南农运和中共这边推得这么猛。
叶开鑫那个"总司令"头衔,说穿了是吴佩孚给自己省出来的一件一次性雨衣,雨没挡住,反而把穿雨衣的人先淋透了。北伐的第一枪不是在广州誓师那天放的,是在叶开鑫接过那面"讨贼"旗、唐生智退守衡阳的那几个月里,悄悄上膛的。
史料出处:郭廷以《近代中国史纲》;唐生智《唐生智回忆录》;东安县人民政府网"唐生智"条目;《熊仲荣:北伐战争在衡山打响第一枪》(红网);《北伐军衡山激战吴佩孚》(衡阳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