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襄王如果能再多活几年，能否统一六国，提前成就帝业呢？
 
公元前251年秋，咸阳宫里那位在位五十六年的老国君咽了气，享年七十五。他坐上王位那年才十九岁，坐到坐不动。灭周室、收九鼎、坑赵卒、迫楚迁都，能干的几乎都干了。可六国还在。
 
有人替他惋惜，说要是这位老爷子再多撑十年八年，秦始皇的名号可能就落不到他孙子的孙子头上。
 
这个假设听着诱人，扒开看，麻烦一大堆。
 
先看昭襄王手里那副牌，晚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长平之战打完是公元前260年，白起坑了赵军四十余万。按理讲，接下来直取邯郸，赵国就没了。可事情没这么走。范雎在秦昭襄王耳边说了几句话，白起被叫了回来。等第二年秦国再想打邯郸，白起称病不去，王陵、王龁轮番上阵，愣是没打下来。
 
魏国的信陵君窃符救赵，楚国的春申君带兵北上，赵国邯郸城头挂着最后一口气，硬撑了下来。秦军被联军合击，前线大败，河东、太原相继丢失，连之前吞下去的一部分地盘都吐了出来。
 
这一仗，是秦昭襄王一生里少见的大跟头。
 
白起后来被赐死杜邮。史书里记的那句"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读来还是让人愣一下。这位打了一辈子胜仗的武安君，死在自己君王手上。
 
老国君晚年的秦国，其实并没有网上传的那么无敌。
 
再看六国当时是什么状态。
 
赵国虽伤，元气未绝。李牧在北边挡匈奴，廉颇还在。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齐国虽自五国伐齐后一直缩着，但根基没动。燕国远在东北，一直在赵国屁股后头找机会。韩国最惨，可也还没死透。
 
合纵这套东西，此时还能勉强凑起来。邯郸之战就是明证。只要秦国压得太狠，几家还是能捏着鼻子联手一次。
 
秦昭襄王要在有生之年灭掉这些，得多长时间。
 
秦始皇后来灭六国用了多少年，从公元前230年灭韩到公元前221年灭齐，整整十年。这十年前面，还有王翦、李信、蒙恬这一整批新生代将领，还有李斯这样的谋士铺路，还有郑国渠灌溉出来的关中粮仓，还有几十年的休养生息。
 
这些东西，昭襄王晚年一样都不齐。
 
白起死了。范雎已经失势，郑安平降赵、王稽通敌，范雎举荐的两个人先后出事，本人也在邯郸之战后不久退了下去。老一辈能打的、能谋的，快走空了。蒙骜、王龁这批人还在，但比起后来王翦父子那种统帅级的存在，差着一截。
 
再看后勤。郑国渠是秦王政元年才开始修的，公元前246年动工，十年后才通水。也就是说，昭襄王活着的时候，关中的农业基础还没升到那个级别。巴蜀的粮食虽有，但要支撑连续十年的灭国战争，够不够，是个问号。
 
那假设老国君再撑十年，撑到公元前261年之后再多十年，秦国能干什么。
 
大概率是继续蚕食，一点点啃。啃韩国、啃魏国边角，恢复邯郸之战丢的地盘，重新压制赵国。真要一口气把六国全端了，恐怕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有个细节挺有意思。秦昭襄王去世那年，是公元前251年。他的儿子安国君即位，也就是秦孝文王，登基三天就死了。孙子异人即位，即秦庄襄王，在位三年也去世了。这两代加起来不过三年多，秦国的国政基本是吕不韦在打理。
 
也就是说，就算昭襄王多活十年，把王位往后推十年，秦国还是要经历孝文、庄襄两代的过渡期。这个过渡期挪到公元前240年前后，反倒可能撞上关东六国短暂喘过气来的时候。
 
历史上秦始皇能十年扫平六国，一个常被忽视的原因是他即位早。十三岁登基，二十二岁亲政，三十九岁灭齐。年纪轻，精力足，一口气干到底。昭襄王晚年七十多岁，就算再给十年，八十多岁的人，还能不能亲自主持大规模的灭国战争，这本身就要打问号。
 
秦国的统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商鞅变法奠了底子，惠文王收巴蜀开了口子，昭襄王打断六国脊梁骨，孝文、庄襄两代守成，秦王政这一代收官。中间任何一环慢下来，整个进程都要被推迟。昭襄王已经把该干的干完了大半，剩下的活儿，交给曾孙来做，其实是历史给出的一个恰到好处的安排。
 
老国君临终前，会不会想过邯郸城下那一败。会不会想起白起在杜邮拔剑之前望着天说的那句话。史书没写。
 
咸阳宫的落日照着那片刚被夺回又丢掉的土地。剩下的路，秦人还要走三十年。
 
参考资料： 1、司马迁《史记·秦本纪》《史记·白起王翦列传》《史记·范雎蔡泽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2、林剑鸣《秦史稿》，上海人民出版社。 3、杨宽《战国史》，上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