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美国最难搞定的不是稀土,而是稀有金属“镓”,某种程度上来说,其难度相当于美国“再造一个英国和澳大利亚。”
稀土当然重要,可美国真正难受的地方,未必是那些已经被反复讨论的元素,而是藏在氧化铝生产流程里的镓。镓不是稀土,也很少以能够单独开采的矿床存在。
工业上的原生镓,主要是加工铝土矿时顺带回收的副产品,少量来自锌冶炼残渣。美国地质调查局给出的数据是,铝土矿中的镓平均含量大约只有百万分之五十。
换句话说,为了得到一点镓,背后得有一整套规模庞大的氧化铝工业持续运转。它不是找到矿山、架起设备就能大量生产,账面上容易,到了工厂完全是另一回事。
问题恰恰卡在这里,美国地质调查局发布的2026年矿产摘要显示,美国从1987年以后便没有原生低纯镓生产。2025年,中国占全球原生低纯镓产量的99%,美国对镓金属的净进口依赖度仍是100%。
当年美国进口镓金属约2.5万公斤,较2024年增加一倍以上,平均进口单价也从每公斤439美元升到580美元。这个数字不算惊天动地,却足以说明美国正在为过去几十年的产业选择补课。
别看镓的总量不大,它出现的位置却很要紧。镓与砷、氮等元素结合后,可以制成砷化镓、氮化镓等化合物半导体,用于通信、航天、高性能计算和军用电子设备。
氮化镓器件能够在较高功率和较高频率下工作,美国军方公开资料也承认,这类材料已经用于防空反导雷达等系统。美国地质调查局甚至指出,在许多军用场景中,砷化镓和氮化镓器件目前没有性能相当的有效替代品。
这也是为什么,参考资料里那些关于歼10CE雷达距离、氧化镓雷达达到多少公里的具体说法,不能随手当作定论。公开权威资料能够确认镓基材料对雷达和射频设备很重要,却不足以证明某一型战机的精确探测距离。
文章要有力度,靠的不是把数字越写越大,而是把产业逻辑讲清楚。美国最难搞定的不是稀土,而是稀有金属镓,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谁的矿更多,而在于谁能用更低的成本,把氧化铝溶液里那点含量极低的镓稳定提出来,再完成提纯、制成衬底、加工晶圆,最后送进通信、雷达和卫星设备。
任何一环掉链子,所谓供应安全都只是纸面计划,美国并非没有技术,也不是没有企业,它真正缺少的是能够长期承受价格波动的上游生产规模。
镓价格上涨时,新项目看上去很诱人;一旦供应增加、价格回落,单独为镓建设的装置很可能失去经济性。中国拥有庞大的氧化铝产业,镓提取可以依托主产品生产线分摊成本,这种产业基础不是拨一笔资金就能复制的。
2026年7月14日,美国、澳大利亚、日本与美国铝业公司宣布,对西澳大利亚瓦格鲁普氧化铝厂的镓项目作出最终投资决定。值得留意的是,这个项目没有另找一座所谓“镓矿”,而是把提取装置放进现有氧化铝工厂。
建设还要等场地准备完成后启动,距离稳定产出仍有路要走。美国拉上盟友,采用的仍是中国已经走通多年的路线。所谓美国需要“再造英国和澳大利亚”,讲的就是两种能力必须同时到位。
澳大利亚代表铝土矿、氧化铝精炼和大规模工业配套,英国代表化合物半导体研究、器件开发与应用转化。英国政府公开资料列出的剑桥氮化镓中心、南威尔士化合物半导体产业平台,正是这种下游能力的一部分。
只有澳大利亚式的上游,没有英国式的材料和器件体系,镓也只能停留在金属原料阶段。中国从2023年8月1日起,对镓、氮化镓、氧化镓等相关物项依法实行出口许可管理。
2024年12月,中方进一步规定,原则上不予许可相关镓物项对美国出口。2025年11月,这一针对美国的条款暂停实施至2026年11月27日。
不过,2023年建立的基础许可制度并未取消。截至2026年7月,美国获得的是政策缓冲时间,并不等于供应链难题已经消失。镓带来的启示,不应被简单理解成“谁卡住谁”,真正决定竞争结果的,是一个国家能不能把采矿、冶炼、材料、设备和终端制造接成稳定的工业网络。
中国的优势来自多年积累,也来自完整制造业提供的成本支撑。越是在优势明显的时候,越不能满足于卖低价原料,更不能把“白菜价”当成值得炫耀的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