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冬天，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在北京开庭。被告席上，除了大家熟悉的那十个主要被告，还坐着几个年轻些的面孔。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叫韩爱晶，原北京航空学院学生，"首都红卫兵五大领袖"之一。法庭调查的一项内容，是1967年他在中南海参与批斗彭德怀的过程。医学鉴定材料写明，彭德怀在那场批斗中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把一个开国元帅打成这样。这样的事，后来的年轻人多半觉得不可思议。事实，却白纸黑字写在法庭的卷宗里。
 
先说清楚一件事。彭德怀晚年遭受迫害，肋骨被打断，是权威党史材料记录的事实。相关责任的追究，后来通过正常司法程序进行。历史的账，历史来算。
 
韩爱晶江苏涟水人，1945年出生。1963年考进北京航空学院，学的是航空发动机。按当时的说法，他家庭出身好，学习成绩也不差，妥妥的工科苗子。
 
真正让这个名字走出校园的，是1966年之后。北航"红旗"造反派成立，他成了头号人物。跟蒯大富、聂元梓、谭厚兰、王大宾一起，并称"五大学生领袖"。
 
那两年，几个年轻人被推到了历史的前台。大字报、大串联、大会小会，风头一时无两。今天开万人大会，明天飞到某地"点火"。二十出头的年纪，坐着专车，住着招待所，握着话筒，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在听。
 
这种状态下，人是很容易失去分寸的。
 
1967年7月，西南三线彭德怀被专案组从成都押回北京。8月，专案组开始组织批斗。据后来公开的档案材料和相关当事人回忆，韩爱晶是那次批斗的主要组织者和参与者之一。
 
批斗的地点在中南海。彭德怀那时候快七十岁，身体已经不太好。批斗过程中，发生了严重的殴打事件。之后经过医学检查，确认彭德怀的肋骨有断裂。
 
这段经过，收录在《彭德怀传》以及相关史料集中，是公开记录的历史事实。
 
彭德怀在此之后又拖了几年。1974年11月29日，在北京病逝。骨灰盒上贴的化名，数字编号。这些细节，如今写进了党史教材。
 
再看那几个当年的学生领袖。
 
时代的风一转，人就下来了。1968年下半年，"工宣队"、"军宣队"陆续进驻高校。"五大领袖"很快被边缘化。1970年前后，几个人陆续被隔离审查。到了七十年代后期，案子被重新翻出来重查。
 
1980年到1983年间，对相关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韩爱晶作为"两案"审判中被追诉的对象之一，出庭受审。法庭上，他被要求陈述当年批斗彭德怀的过程。
 
据当时的庭审记录，面对法庭出示的证据和医学鉴定，韩爱晶承认了相关事实。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关押期间，他表现平稳。1987年前后，依法减刑释放。这时候他四十出头，大学没毕业，专业丢了二十年，人生等于从零开始。
 
有关部门给他安排了工作，让他去湖南一家企业做技术员。据接近他的人后来在一些回忆文字中提到，韩爱晶到湖南之后，基本上与外界断了联系。上班、下班，不见记者，不接受采访。厂里的年轻工人，大概也没几个知道身边这个中年男人当年是什么人物。
 
他后来又调回了老家一带工作，一直到退休。据媒体的一些侧面报道，他晚年身体不算太好，主要精力放在写材料上——写自己那段经历的反思，写给自己看，也留给后人看。
 
有一年，有记者辗转找到他，想做一次访谈。他推辞了，只说了一句大意如此的话：该说的，当年在法庭上都说了，不该再翻的，就让它过去吧。
 
对彭德怀的迫害，是一段沉重的历史。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中央为彭德怀平反昭雪。追悼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邓小平致悼词。这是一段历史的终点，也是一段清算的起点。
 
至于韩爱晶，一个大学生怎么会走到那一步，一个人的怒火怎么会烧到那种程度，历史学者和亲历者写过很多文字。答案不止一个。
 
有一个细节值得记下来。八十年代末，有位老同志在参观彭德怀故居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那些年轻人当时手里挥着的东西，不完全是自己的。这句话什么意思，每个人可以自己去想。
 
参考资料：《彭德怀传》，当代中国出版社，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审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相关公开卷宗资料，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编《中国共产党的一百年》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