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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问管仲怎么让国家强起来。管仲的回答,《管子·治国》里记着一句,意思是治国的

齐桓公问管仲怎么让国家强起来。管仲的回答,《管子·治国》里记着一句,意思是治国的路子,一定要先让百姓富起来。三百多年后,秦孝公问商鞅同样的问题。《商君书·弱民》开篇写得直白,说民弱国强,国强民弱。
 
一头一尾两句话,同样是变法,同样是让弱国翻身,方向差着一百八十度。
 
齐国在春秋初年,底子说不上多好。地在山东半岛,靠海,滨海之地多盐碱,种粮食收成不高。姜太公封在这儿的时候,就定下过一条方针,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管仲接手齐国相位以后,把这条老路走得更彻底。
 
设九合诸侯的号召之前,先要把家里的账算清。管仲的做法,用今天的话说,是把国家能挣钱的地方都挖出来。齐国靠海,煮盐的成本低,就让百姓煮盐,官府专卖,运到不产盐的诸侯国去卖。铁矿归国家管,铁器打出来官府定价出售。齐国当时用的这套办法,《管子·海王》里有专门的一篇讲盐铁之利,虽然《管子》成书晚,讲的多是齐国相关的经济思路。
 
齐国还有一件事做得早,就是分工。士农工商各归各的居处,工匠住在一块,商人住在一块,父子传业,手艺不容易失传。这在别的诸侯国算得上稀罕。管仲的思路很清楚,一个国家要富,光靠农夫不行,得让各行各业都转起来。
 
税收上他也留了余地。相地而衰征,土地好坏不一样,交的税就不一样。这一条比后来商鞅按顷亩死收要灵活得多。
 
齐桓公在葵丘会盟诸侯的时候,齐国已经是当时的头号强国。桓公自己夸过一句,寡人南伐至召陵,西伐大夏,北伐山戎、令支,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这话在《史记·齐太公世家》里收着。
 
再往后三百年,秦国轮到了要翻身。
 
秦孝公即位那年,颁了一道求贤令。诏书开头就承认,秦国被中原诸侯当成夷狄看待,不与中国之会盟。商鞅从卫国来,走的是景监的门路,见了孝公三次才把话谈拢。
 
商鞅到秦国的时候,秦国面对的问题跟齐国大不一样。
 
齐国要争的是霸主的名头,用得着诸侯的服气,用得着盟约上的签字。秦国这时候要争的是活下去,往东有魏国压着,河西之地被魏国夺走多年,函谷关还在别人手里。想活下去,得能打仗;想能打仗,得有兵有粮。
 
商鞅的办法,走的是另一条路。
 
《商君书·农战》说得直白,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种田的和打仗的,是这个国家最要紧的两种人。除了这两种,其他都是次要的。商人被限制,学者被压制,连游侠都算在打击之列。凡是不种田不打仗的营生,都要抽重税。
 
军功爵制推行下去,秦人打仗第一次有了明确的价目表。斩甲首一级,赐爵一级、益田一顷、益宅九亩。爵位分二十级,从公士到彻侯,一层一层往上爬。原本贵族的世袭爵位取消,宗室子弟没有军功的不入宗籍。
 
废井田,开阡陌。这一条动的是老规矩。井田制下土地归国家,百姓耕种。商鞅把井田的田埂彻底拆掉,允许土地买卖。这样做的直接效果,是国家可以按亩数征税,账目一清二楚。土地兼并的口子也就此打开。
 
编户齐民更狠。五家一伍,十家一什,互相监视,一家犯法,其他家不告发就连坐。父子兄弟同室而居的要分开立户,不分家就双倍出赋。
 
商鞅在秦国搞的这套,用《商君书·靳令》里的话说,就是重刑连其罪,则民不敢试。让百姓忙于耕战,无暇他顾,也不让百姓有余财、余粮,因为百姓一旦有余,就不肯给国家出力了。
 
弱民不是让民众过得差,是让民众不能自主、不能独立。这话听着别扭,秦法里就是这个逻辑。
 
齐国走的那条路,管仲说过一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前半句是仓廪实,前提条件。国家要百姓忠诚可用,先得让他们能吃饱穿暖,剩下来还能有点闲钱。这个逻辑走的是长线。
 
商鞅走的那条路,前提是国家跟民众之间的账要算得干净利落。国家给你田,给你爵位,给你晋升的通道;你交税,你上阵,你告发别人。这是短线,效率极高。
 
齐桓公死后,齐国内乱,公子们抢位子,霸业衰落。管仲那套东西没能传下去,齐国后来在战国依然是强国,但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九合诸侯的齐国了。
 
秦孝公死后,商鞅被车裂于市。可他定下的那套东西,秦国照旧用了下去,一用就是一百多年,直到六国被打完。
 
同样是变法,一个把百姓当伙伴,一个把百姓当资源。谁的办法更长久,这个问题《史记》没直接答。司马迁在《商君列传》末尾写了一句,说他读商君开塞耕战之书,与其人行事相类。至于管仲,太史公公开夸过,说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
 
一句夸,一句评,态度已经在里头。
 
参考资料:司马迁《史记·管晏列传、商君列传、齐太公世家》,中华书局点校本;《管子》,中华书局《诸子集成》本;《商君书》,中华书局《诸子集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