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征说：“当年在拍《一九四二》时，我被导演冯小刚当着几百号人破口大骂，当时我真的想脱掉戏服说拜拜，再也不参加这个戏了。

事情要从他接的那个角色说起，冯远征在《一九四二》里演一个叫瞎鹿的长工。这个角色有个特点，会拉坠胡。坠胡是河南地方戏常用的伴奏乐器，两根弦，用两个指头按。冯小刚对冯远征提了一个要求：戏里拉坠胡的场面，必须真拉，不许用替身。

冯远征军人家庭出身，骨子里有一股较真的劲儿，接到任务就在北京找了一位坠胡老师，闷头学了起来。冯小刚当时告诉他，拉坠胡那场戏一个月之后才拍。冯远征心想，一个月时间，凭自己的悟性，怎么也能学个八九不离十。

结果不到一周，变故就来了，冯小刚突然把作曲家赵季平请到了片场，赵季平刚写完一段曲子，是给瞎鹿拉坠胡那段戏配的。冯小刚转头对冯远征说：“赵老师刚写的曲子，你拉一下。”

冯远征愣住了，他学的指法压根儿就不对，问题出在哪儿？他在北京找的那位老师，用的是四个手指头按弦。可真正的坠胡，只靠两个手指头。等于说，他吭哧吭哧练了快一周，全练岔了道。

到了河南片场，当地人一听他拉的，直接说这不是坠胡。冯远征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在河南当地请了一位老艺人重新教。老艺人一看他的手法就急了：坠胡只能用两个指头按弦，四个指头一上，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穿帮。

更要命的是，手指是有肌肉记忆的，习惯了四个指头，要改回两个指头，比从零开始学还难。冯远征心里叫苦，但寻思着离拍那场戏还有大半个月，咬咬牙应该能改过来。

可他没等到大半个月，冯小刚当着四百多号人的面让他当场拉一段。冯远征只能实话实说：“我不会。”这句话一出口，冯小刚当场就火了。当着全剧组四百多号演职人员的面，厉声斥责。具体骂了什么，冯远征后来没细说过。但那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脱掉戏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不干了。

一个拍了半辈子戏的演员，被导演当众这么下不来台，搁谁身上都受不了。他后来说过一句话：“冯小刚在很多情况不了解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说我，我自尊心承受不了！”回房间的路上，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个戏我不演了。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想了一件事，如果真的一走了之，对谁都是伤害。剧组几百号人等着开工，电影投资那么大，自己撂挑子不干，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第二天，冯远征主动找到冯小刚，当着昨天那些人的面，他站在导演面前，说了一句：“对不起导演，是我的错误，我努力学。”冯小刚也软了下来，两个人各退一步，冯远征接着练，冯小刚把拉坠胡那场戏往后推了一周。

那一周冯远征怎么过的，外人不知道。只知道一周之后戏开拍，第一条拍完，张国立赶紧跑过来跟他说：“你拉得很像。”冯远征回了一句：“不是很像，就是我拉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的分量只有他自己清楚，一个五十岁的演员，从四个指头改回两个指头，用一个星期把一首新曲子硬啃下来，拉出来的效果让同组的老戏骨都挑不出毛病。

后来有人问冯远征，当时被骂成那样，怎么忍下来的。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说如果当时真脱了戏服走人，对大家都是伤害。

很多时候，一个人能不能成事，看的不是顺风顺水的时候怎么表现，而是被当众打脸之后还能不能把该做的事做完。冯远征把事做完了，而且做得漂亮。

那场拉坠胡的戏后来成了《一九四二》里让人印象深刻的片段之一，银幕上瞎鹿拉着坠胡，一脸麻木地走在逃荒路上。观众看到的只是一个农民在拉琴，没人知道镜头背后，这个演员为了这几分钟的画面，经历过什么。

有些戏是演给观众看的，有些戏是演给自己看的。冯远征那场没穿帮的坠胡，两样都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