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鲸肚皮朝天漂在海面上，胸鳍伸出水面，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多半会让人以为它出事了。

但在澳大利亚南部的一片海湾里，一些鲸妈妈隔三差五就摆出这个姿势。它们活得好好的，只是不想被打扰。

全世界已知的鲸类有90种左右，目前已知会这样仰面漂浮的，只有南露脊鲸（Eubalaena australis）一种。这个古怪姿势为什么存在，长期以来没人说得清。最近，一项发表在《哺乳动物生物学》（Mammalian Biology）上的研究提出了一个让天下妈妈心有戚戚的解释：这可能是在躲孩子。

南露脊鲸妈妈在南极海域花几个月猛吃，攒够能量，然后长途迁徙到温暖的产仔地，在那里分娩、哺育幼崽。整个过程中，它们几个月粒米不进，全靠之前存的脂肪硬撑。既要泌乳喂孩子，又要攒够力气游回南极觅食地，能量对这个阶段的鲸妈妈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东西，休息和节能是头等大事。

澳大利亚西澳大学的保护生物学家蕾娜·范诺特（Renae van Noort）团队决定近距离看看鲸妈妈怎么省着用自己。研究地点选在南澳大利亚大澳大利亚湾北端的湾首湾（Head of the Bight），南露脊鲸每年聚集到这里产仔。研究人员动用无人机航拍，积累了75小时影像，覆盖90对鲸妈妈和幼崽。

7月6日发表的数据显示，鲸妈妈平均把33%的时间用来休息。最常见的姿势是背部朝上，漂在水面或水面下。幼崽也跟着休息，多半挑妈妈休息的时候。

但有25%的鲸妈妈还留着另一招：仰面朝天休息。范诺特说，这绝对是一种不寻常的行为，远远看去胸鳍伸出水面，相当怪异。

这个姿势用得不多，只占鲸妈妈时间的2%。而且团队只在哺乳期的鲸妈妈身上记录到它，唯一的例外是一头怀孕的鲸。

这个分布本身就是线索。秘密藏在鲸的身体构造里。

鲸的乳头收在腹部两侧的乳腺裂里，幼崽要吃奶，得凑到妈妈腹部才够得着。鲸妈妈一旦翻过身，腹部朝天，乳腺裂随之抬高，幼崽就彻底没辙了，吃奶这事暂时泡汤。

喂食时间的决定权，就这样回到了妈妈手里。

对一连几个月不能进食、还要不断泌乳的鲸妈妈来说，这2%的仰面漂浮可能就是一天里少数能暂时摆脱哺乳需求的喘息。带孩子的疲惫不分物种，只不过人类妈妈可以关上门，鲸妈妈只能翻个面。

研究者也承认，为什么只有一部分鲸妈妈会这一招，目前还没答案。这个姿势可能另有用途，比如调节体温：翻身后胸鳍露出水面，空气流过鳍面，有助于散热。

至于为什么别的鲸类不这么干，美国得克萨斯农工大学（Texas A&M University）的比较心理学家马琳·利利（Malin Lilley）给出两种解释。一种是，其他物种的鲸妈妈另有节能方法；另一种是，它们休息的海域不像这片海湾这样少有人类活动打扰。肚皮朝天时鲸更容易被船只撞上，在航运繁忙的水域，这么躺着等于拿命冒险。

利利还提出一个问题：这个本事是跟谁学的？是跟自己妈妈学的，是带前几胎孩子时摸索出来的，还是看别的鲸妈妈有样学样？这有待后续研究。

眼下能确定的是，就算在鲸的世界里，当妈也是一份需要抽空喘口气的工作。而南露脊鲸妈妈发明的这个姿势，大概是海洋里的“请勿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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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无人机航拍下，一头南露脊鲸妈妈仰面漂浮，幼崽守在一旁，图源：Fredrik Christiansen

信源：Tomma, Gennaro. "These whales are the only ones that flip upside down. Now we know why."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Andrea Thompson, 22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