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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板戏最牛的地方,其实就四个字:雅俗共赏。你想想看,在那个年代,不管是田间地头的

样板戏最牛的地方,其实就四个字:雅俗共赏。你想想看,在那个年代,不管是田间地头的老农民、工厂车间的工人师傅,还是坐在音乐厅里的专业教授,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样板戏的“雅俗共赏”,既有作品本身的本事,也有那个年代特殊的文化环境。
这些剧目并不是1967年突然冒出来的。新中国成立以后,戏曲改革已经持续多年。传统京剧怎样表现火车、军装、工厂和战争,怎样让现代人物在舞台上站得住,这是许多剧团一直在摸索的问题。

1964年的全国京剧现代戏观摩演出大会上,《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等作品已经亮相。

那时,它们还没有被称为后来的“样板戏”,却已经经历了编剧、排演和多轮修改。

1967年5月,《人民日报》把五部现代京剧、两部芭蕾舞剧和一部交响音乐列为八个革命样板戏。此后,这些作品被推到全国文艺舞台的中心。编剧、导演、演员、作曲、乐队、舞美和电影人员集中投入,剧本、唱词、动作、灯光、服装一遍遍调整。样板戏后来呈现出的整齐、精确和强烈辨识度,与这种高强度加工直接相关。

普通观众为什么能听进去?
因为这些戏没有把京剧原有的东西全扔掉。板式还在,唱腔还在,念白、身段、武打也还在。只是传统戏里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换成了地下工作者、解放军战士、工人和农民。主要人物往往有一段极醒目的唱腔,旋律清楚,情绪集中,反复听几遍就能记住。

《红灯记》的家庭关系,《沙家浜》的敌我周旋,《智取威虎山》的潜入行动,本身又有很强的戏剧冲突。观众不懂西皮二黄,也照样能跟着故事走。唱词写得明白,人物立场清楚,矛盾一上台便迅速展开,这些都降低了普通观众进入京剧的门槛。

专业人士看到的,则是另一套功夫。样板戏大量使用中西混合乐队,管弦乐加强气氛,京胡和打击乐守住京剧的声腔特点。

主题旋律在全剧中反复出现,不同人物有不同的音乐色彩,舞台调度也比许多传统剧目复杂。

现代人物没有水袖、髯口、盔头可借,演员只能重新设计军人的步伐、工人的动作、雪地行军和战斗场面。旧程式不能照搬,新的舞台语言又没有现成范本,创作者只得从传统身段中拆取动作,再按照现代人物的身份重新组合。京剧由此获得了表现火车、风雪、工厂和现代战争的新办法。
这种改造并非某一个人的独创。许多剧目早有小说、地方戏、话剧或初期京剧版本,又在不同创作班子手中反复加工。

《沙家浜》经历了从抗战素材到沪剧、再到京剧的变化;《智取威虎山》也不是一次排演便固定下来。毛主席对部分剧目提出过修改意见,创作者据此调整人物比重、剧情安排和个别唱词,但成品仍是编剧、导演、演员、作曲和舞美人员长期合作的结果。

那个年代的文艺生产有一个突出特点:资源高度集中,修改极其细密。一场戏、一句唱词、一个亮相,都可能经过反复推敲。这种方式压缩了其他作品的生存空间,却也让少数剧目获得了普通戏曲创作难以拥有的人力和时间。

作品做得精,还得有人把它送到每个角落。
北京集中会演之后,样板戏被拍成舞台艺术片,进入电影院和基层放映队;唱段通过广播、唱片、剧本和曲谱传播;学校、工厂、部队和农村文艺队不断排演。一个没有进过剧场的人,也能在露天银幕和广播喇叭里听见那些唱段。

地方剧种还大规模移植样板戏。
京剧版本到了不同地区,又换上秦腔、川剧以及各种地方声腔。一个听不惯京腔的人,可能先从方言版本里熟悉人物和故事。作品从舞台进入电影,从京剧进入地方戏,又从专业演员手中传到群众宣传队,传播范围就这样一层层扩大。

农民记住的是情节和唱词,工人熟悉的是人物和劳动场面,孩子先学会旋律,专业人士则研究唱腔、配器和舞台设计。

同一部戏,被不同人从不同入口接受,于是形成了罕见的共同记忆。
但这种“共同”,也有清楚的边界。

当少数剧目占据舞台、银幕和广播,其他传统戏、新编历史剧和现代题材作品的空间便被大幅压缩。英雄人物被高度突出,私人情感和复杂人性受到限制,正反人物的界线也常常过于整齐。

地方剧种在移植中得到新配器、新舞美和新表演手段,同时也会损失自身原有的方言趣味和小戏传统。

样板戏的高完成度,与当时文艺生态的单一化,是同时发生的。
一个时代把大量艺术资源压在少数作品上,作品可以被打磨得异常精致,舞台却难免变得拥挤而单调。

样板戏因此不能被简单地全盘赞美,也不能被一笔抹掉。
它的部分唱腔、配器、表演和舞台结构,在原有政治环境结束后仍被复排、选唱和研究,说明这些作品确有独立的艺术生命。

可它当年的全民熟悉,也离不开电影、广播、学校和群众文艺组织的持续覆盖。

田间地头的老农民、车间里的工人、音乐厅里的教授,确实可能听着同一段唱腔,各自听见不同的东西。精细的艺术加工让人听得进去,强大的传播网络又让它进入几乎每个人的生活。

少了前者,它容易只剩口号;少了后者,它也不会成为一代人的共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