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那片毛茸茸的绿苔，插上电极，连着记录好几天，屏幕上跳出的信号让人一愣：一道道电波在整片苔藓上起伏、蔓延，图案竟然有点像神经网络。

苔藓是地球上最古老的陆生植物之一，最早从水里爬上岸的那批先行者的后代，构造简单得出奇。它没有根，叶子只有一个细胞那么厚，茎细得几乎运不动水和养分。更复杂的维管植物体内有一套输导组织，像水管一样把水和养料送到全身，苔藓从来没长出这套系统，所以它一辈子也长不过几厘米高。

更意外的是，我们看到的一“团”苔藓，其实是同一株小苗克隆出来的一大群，成百上千棵挤在一起。既没有神经，也没有大脑，连管道都没有，这样一堆东西，凭什么整体协调地放电？

可它偏偏就做到了。

干这件事的人叫安迪·亚达马茨基，本行是计算机科学家，不是植物学家。他一直着迷于各种“另类的计算机”，黏菌、菌丝网络、甚至人群，都被他拿来研究过。这一回，他盯上了不起眼的苔藓。

他从英格兰北萨默塞特的野外采回一种常见的苔藓（Brachythecium rutabulum），带回实验室，把电极扎进湿漉漉的绿垫子里，看有没有电信号在里面流动。

苔藓的生活节奏很慢，想跟上它就得有耐心。亚达马茨基一连记录了好几天，结果电信号的花样出乎意料地多。

有快速跳动的尖峰，有缓慢起伏的节律波动，还有极其迟缓、要很久才推进一次的电波。其中一些尖峰的形状很像神经元放电时的动作电位，神经细胞传递信号靠的就是这种电脉冲的突然爆发，甚至还出现了一串接一串、类似神经元连续放电的信号。

这些电波大多不待在一个角落，而是漫过整片苔藓，在不同的时间尺度上各走各的节奏。看上去，这团苔藓更像一个彼此相连、动态变化的整体，而不是一堆各干各的独立细胞。

换句话说，它传递信息的样子，有点像一个动作极慢的大脑。

不过这项研究还留着不少问号。它只有亚达马茨基一位作者，也没有做对照实验，比如把同样的电极扎进一块没有生命的材料里，看看这些信号究竟是苔藓发出的，还是仪器自己产生的。

再者，野外采来的苔藓本身就带着一堆不受控的变量：可能混进了别的东西，各处的湿度也不一样，这些都可能搅乱电流。所以严格说，眼下只能算“疑似”，还谈不上定论。

但下回再路过墙角那片被雨水打湿的苔藓时，你眼里的它可能已经大不一样了。那层安静的绿色绒毯下面，说不定正有一场微弱的电风暴，慢慢吞吞地扫过它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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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一种常见的苔藓（Brachythecium rutabulum），它体内会产生像神经网络一样的复杂电波。图源：dr Barmely/iStock/Getty Images Plus图二：苔藓像一个网络那样传递信息，有点像一个动作极慢的大脑。图源：dr Barmely/iStock/Getty Images Plus图三：实验装置示意，a、b 两图是扎进湿基质中苔藓的电极布置，c 图是苔藓的电活动记录，每对电极用不同颜色表示。图源：Adamatzky, R. Soc. Open Sci., 2026

信源：Cockerill, Jess. "Moss Is Generating Electrical Waves That Look Startlingly Like a Neural Network." ScienceAlert, 21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