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7月,已经离开原有领导岗位、转任农村政策研究员的纪登奎突发心脏病。7月13日,他在北京因病去世,终年65岁。
那一年,他已经离开原有领导岗位八年,这段时间仍有明确的工作内容。
1980年,纪登奎辞去并被免去原有领导职务;1983年,他出任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工作重点转向农村调查和政策研究。
职位变了,工作方法也变了。过去需要处理大量政务,后来更多是到基层了解情况、查阅材料、核对数字,再把问题写进调查报告。
研究员这个身份没有过去醒目,接触的却是当时中国农村最现实的事情。
粮食能否稳定增产,农民种粮是否划算,化肥和水利能不能跟上,政策到了村里会不会走样,都要拿材料和实际情况说话。
研究岗位更看重材料是否扎实,判断能否经得起基层情况检验。
1987年春,纪登奎随调查组前往贵州,研究当地粮食生产问题。
那时距离他去世只有一年多。调查结束后,他亲自执笔完成报告,还让助手查找资料、核对数据。
报告于1987年11月刊登在内部刊物《农村问题论坛》上,内容没有回避当地粮食生产中的困难。
他把气候、耕地条件、水利设施、化肥供应、种粮收益和粮食收购放在一起研究。
贵州一些地方实行包产到户后,粮食产量曾明显增长,随后又遇到连续旱灾、地力下降、水利设施运行不良、农业生产资料涨价等问题。
农民愿不愿意继续投入,不能只看任务下了多少,还要看种粮能有多少收益。
报告记录,贵州1986年地方财政用于粮食补贴的资金为8000万元,合同定购每100斤粮食可奖40斤平价化肥。
政策原意是补偿种粮农民,但部分化肥在中间环节流失,农户没有完全拿到约定的好处。
收粮和供肥分属不同环节,一旦衔接失灵,农民承担损失,基层工作也会陷入被动。
纪登奎把重点放在农民最后得到了什么,纸面安排是否完整并非核心。
他在报告中分析粮食价格、生产资料价格和种粮收益之间的关系,也关注粮食收购中出现的矛盾。
这种写法很少绕弯,问题出在哪个环节,就追到哪个环节。
当时的农村改革已经从解决生产积极性问题,进入更复杂的阶段。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逐步推开,全国粮食产量从1978年的30477万吨增加到1984年的40731万吨。
六年增加10254万吨,增幅约百分之三十三点六。
粮食增产以后,政策面对的问题随之增加:怎样收购、怎样流通、生产资料怎样供应、农民收入怎样稳定。
1985年以后,农村改革继续向农产品购销和农村经济结构调整延伸,乡镇企业也加快发展。
坐在办公室里只能看到总量,到了县乡和村庄,才能看清同一项安排为什么在不同地方产生不同结果。
纪登奎过去长期在地方工作,到了研究岗位,这些经历成了他观察基层问题的一种积累。
这段经历最容易被忽略的,是他在研究岗位上留下的实际工作。他离开原来的决策岗位后,把经验变成调研材料,为政策讨论提供参考。
职位的影响方式变了,面对的仍是粮食、土地、水利和农民收入这些具体问题。把这段时间简单写成“辞职赋闲”,会漏掉他晚年真正做过的事情。
纪登奎没有看到后来几十年农村基础设施、农业生产方式和农民生活发生的长期变化,但他在贵州调查中提出的方法并没有过时。
研究农村不能只看全国汇总数字,还要核对政策在基层怎样执行;不能只看文件提出了什么,也要看农民最终拿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