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现役最强的钻地炸弹，重约14吨，从高空投下后能扎进近百米深的土层。但如果碰上的不是泥土，而是莫氏硬度7的火山岩，它大概只能啃进去十几米。

伊朗人把核设施藏在了这种岩石下面。

这座山叫镐山（Kuh-e Kolang Gaz La），位于伊朗中部，距伊斯法罕以北约120千米，紧挨着纳坦兹核设施。2020年，纳坦兹地面设施遭到袭击，离心机组装车间严重受损。离心机是提纯铀的核心设备，靠高速旋转把能做核燃料的铀235从天然铀中筛出来。此后，伊朗开始在镐山地下超过90米深处开挖隧道，准备将核设备转入山体。隧道上方覆盖着超过百米的坚硬岩层，山峰海拔达1600多米，相当于给隧道盖了一面天然盾牌。

这面盾牌的材质叫安山岩，一种火山喷发形成的硬岩石，其间还夹杂着石灰岩条带。安山岩的名字来自安第斯山脉，因为同样的地质机制也在那里造出了大量安山岩。它在莫氏硬度表上排到7，跟石英一个级别，钢钉都划不动它。

但安山岩为什么会出现在伊朗中部的荒漠里？答案藏在几千万年前的一场大陆碰撞中。

地球上曾经有一片古老的海洋，叫新特提斯洋，横亘在阿拉伯板块和欧亚板块之间。随着板块运动，这片海洋的洋壳像传送带一样俯冲到欧亚板块下方。洋壳携带的含水岩石钻到地幔深处，会促使周围岩石熔化，形成岩浆。岩浆向上涌，就在地表堆出一连串火山。这条火山链叫乌鲁米耶-多赫塔尔岩浆弧，镐山就是其中一员。英国牛津大学构造地质学教授理查德·沃克（Richard Walker）曾在该地区做过研究，他说：“这里本质上就是俯冲带上方的火山弧。”

同样的机制，今天还在地球其他地方运转。阿拉斯加的火山群，是太平洋板块俯冲到北美板块下方的产物。南美洲安第斯山脉上星罗棋布的火山，来自纳斯卡板块向南美大陆底下的俯冲。而美国华盛顿州的圣海伦斯火山，背后则是胡安·德富卡板块。

大约3000万年前，新特提斯洋彻底闭合，阿拉伯板块和欧亚板块顶在了一起，俯冲停止，镐山一带的火山也跟着熄灭了。但岩浆冷却后留下的安山岩，至今还硬邦邦地立在那里。

同一场碰撞还塑造了另一个地缘热点。阿拉伯板块撞上欧亚板块时，沿波斯湾海岸挤出了一条长长的褶皱山脉，叫扎格罗斯褶皱逆冲带。这条山脉把霍尔木兹海峡挤成了一条窄缝，伊朗因此扼住了全球石油运输的咽喉。一场碰撞，既给了伊朗一座炸不透的山，又给了它一条卡得住的海峡。

回到军事现实。美军的GBU-57巨型钻地弹是目前已知最强的常规钻地武器，能穿透近百米的松软土层，但面对坚硬岩石，穿透深度会骤降到十几米。镐山隧道上方超过百米的安山岩层，靠炸弹硬凿根本够不到。

美国科学与国际安全研究所的分析指出，要破坏山体内部的设备，只能瞄准人工建造的薄弱点，比如通风竖井和隧道入口。2025年6月，纳坦兹和附近的福尔多核设施遭到空袭，据信就是采用了这种策略，通过打击出入口来破坏内部的离心机等设备。伊朗的高浓缩铀据信被封存在地下隧道中，入口已被轰炸产生的废墟掩埋。

2025年6月的空袭之后，伊朗拒绝了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要求。不过专家评估认为，伊朗并未造出核武器。

几千万年前，两块大陆撞在一起，挤出了一排火山。火山早已熄灭，但它留下的岩石仍然坚硬如初，硬到人类迄今最强的常规炸弹也拿它没辙。地质学不关心人类的博弈，但人类的博弈，有时候得看地质学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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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2025年6月的卫星图像，显示伊朗纳坦兹核设施附近镐山的隧道施工活动，图源：Vantor/Maxar/Getty Images

信源：Pappas, Stephanie. "Ancient geology could insulate Iran's nuclear centrifuges under Pickaxe Mountain from bombing."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Andrea Thompson, 23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