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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和邓煜拿了菲尔兹奖,本是件高兴的喜事。 可网上的声音,听着有点不是滋味。好

王虹和邓煜拿了菲尔兹奖,本是件高兴的喜事。

可网上的声音,听着有点不是滋味。好多人关心的不是他们破解了什么百年难题,而是一遍遍在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不回来算不算中国数学家?

丘成桐先生公开喊话,邀请两人回国任教。这话一出来,评论区就炸了。有人点赞,说天才就该回来报效祖国;也有人冷着脸说,别拿情怀绑架人。吵来吵去,把一件挺纯粹的事,弄得有点变味了。

王虹在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当教授,还兼任纽约大学教授。邓煜在芝加哥大学数学系。有人就说:人在国外工作,这成就跟中国有啥关系?

这话听着就不太对。王虹和邓煜,本科都在北大读的。实打实的基础教育在国内完成的,根扎在中国。他们的成功,本身就是中国教育底子的证明。说“没关系”的人,大概忘了他们在北大那四年,是多少老师一节课一节课教出来的。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暂时不回来,又怎样?

数学这门学科,跟造芯片不一样。数学成果是写在纸上的,发在论文里的,全世界都能看到、都能用。王虹破解的三维挂谷猜想,邓煜攻克的希尔伯特第六问题,这些成果属于全人类。他们人不在国内,可论文摆在那儿,全中国的数学系学生都能读,都能学。这怎么就不算贡献了?

更值得琢磨的是另一个角度。

2018年的菲尔兹奖得主考切尔·比尔卡尔,2021年全职加入清华。1994年的得主埃菲·杰曼诺夫,2022年受聘南方科技大学。这些外国顶尖数学家,不远万里来中国教书、带学生。我们热烈欢迎,觉得这是中国吸引力的体现。

可到了自己的天才身上,标准突然就变了。外国的来中国,叫“引进人才”;中国的去外国,叫“人才流失”。这双重标准,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

邓煜自己说过一段话,挺实在的。他说如果条件允许,建议整个学术生涯至少有一次完整的海外经历,目的是了解另一种学术生态,认识新的同行。至于以后在哪工作,要看哪种环境更适合自己的研究。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顶级数学家做的是最前沿、最冷门、见效最慢的基础研究。他们最需要的,是纯粹的科研环境、不被打扰的研究时间、稳定顶尖的资源支持。这些东西,国内这些年进步很大,可有些方面还在追赶。

王虹做的三维挂谷猜想,从1917年提出到现在,一百多年没人动得了。她用了一套多尺度归纳方法,把整个证明做得像盖高楼一样,每一层都严丝合缝。邓煜那边,希尔伯特第六问题从1900年摆在那儿,无数人试过,都卡在“短时间”那个坎上。他把这座桥延伸到了任意长时间,推导动辄几十页,每一步都不能错。这种问题,不是坐在那儿想几天就能解出来的,需要的是一整块不被打断的时间、一群能随时讨论的同行、一个不用为琐事分心的环境。

国内这些年给基础科研的投入不小,可有些东西钱买不来。比如顶尖同行扎堆的氛围,比如几十年如一日不考核短期待遇的制度保障。这些东西,西方顶尖名校攒了一百多年,我们才刚起步。王虹和邓煜留在那边,不一定是“不回来”,更可能是“暂时还回不来”——因为他们的研究正处在关键期,换一个环境,哪怕条件再好,断掉的合作链条、需要重新建立的学术网络,都可能导致研究节奏被打乱。这种代价,任何一个做硬核数学的人都承担不起。

与其盯着两个人回不回来,不如想想怎么把国内的学术土壤养得更肥。让更多年轻人愿意坐下来,一坐就是十年,面对一个可能永远解不出来的难题。等这片土壤够厚了,回来的不只是王虹和邓煜,还会有更多顶尖人才从世界各地涌过来。

可话说回来,什么叫“回来”?是肉身回国叫回来,还是学术影响力回归叫回来?王虹和邓煜的论文署名,单位写的是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和芝加哥大学,可通讯地址一栏,中国邮箱照留。国内同行发邮件请教,他们回复不比回复国外同行慢。国内博士生读他们的论文,读不懂的地方发邮件问,他们照样耐心解答。你说这种状态算不算“回来”?有些人肉身在国内,可学术上跟国际前沿脱节,跟谁都不交流;有些人肉身在国外,可国内同行随时能找到他们,随时能获得帮助。哪种更像是“自己人”?

这个问题,大概没有标准答案。

丘成桐先生1979年第一次回国讲学,四十多年没领过国内一分钱工资,还自己掏了100万美元捐给清华培养人才。他做的,是铺路的事。王虹和邓煜今天拿奖,走的就是这条路。至于他们明天走哪条路,应该交给他们自己。

比“留住谁”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愿意走上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