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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79军军长方靖被俘。枪口对着自己,他犹豫了。脑子里过的是宜宾那个二十

1949年,79军军长方靖被俘。枪口对着自己,他犹豫了。脑子里过的是宜宾那个二十岁的媳妇。他矮小,满脸麻子,续弦不易。枪,终究没扣下去。进了功德林,他最忌讳一个字:麻。

那一刻,田埂上的野草刚探出头,硝烟还没散尽。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矮又斜。

他本想跟着警卫营往南突围。枪已经摸到手里,可转念一想,自己蒙混过一次红军的俘虏营,这一回未必不能故技重施。

身边举着双手的中校参谋李印玺却先开了口,一指他,冲着围上来的解放军喊:"这位就是我们的方军长。"

几天前,荆门城头的枪声还没停。宋希濂的十四兵团摆着长蛇阵,79军军部带着主力98师,被派在最前头探路。

开战前,方靖放过硬话:"我手握七个团,尽可奉陪到底。"守文峰塔的部队却顶不住,几个小时阵地就丢了。

方靖以为扑过来的是解放军主力,又掂量着新兵多、老兵少的79军讨不了好,索性弃城南逃。仓皇之间,连指挥都乱了套。

没跑出多远,队伍就被合围在原地,束手就擒。

被围住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翻腾的不是七个团的兵力,是宜宾那个新过门的媳妇。

他四十八岁上死了发妻,续弦并不容易。脸上密密麻麻的天花疤,年近半百的岁数,多少姑娘瞧一眼就摇头。

后来靠着军长这层身份,托人在宜宾寻了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明媒正娶进了门。

枪管子在手里攥了一会儿,他又松开了。

被押着往大洪山根据地转移那几天,头顶忽然传来轰鸣声。两架国民党的轰炸机低低压了下来,绕着队伍盘旋一圈。

接着俯冲下来,机枪子弹扫过队伍两侧,尘土带着碎石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

方靖猛地扯开棉军服的领口,露出胸膛,仰着脸对天大喊:"炸吧!炸吧!把我炸死,你们就可以在报上宣传我方靖成仁了!"押送的解放军战士一把将他拽进旁边的排水沟,才躲过这一劫。

为蒋介石卖命三十年的中将,末了差点死在自己人的机枪底下。

往后押送的路上,他再没提过"成仁"两个字。

进了功德林,军装换了,麻子这层心病却没换掉。

同组的覃道善爱开他玩笑,见了他就念叨一句:"又下麻麻雨了。"方靖脸一沉,扭头就走。

屋里的人都懂得让着他,慢慢不再当面提这个字,只是背地里,沈醉他们仍旧拿"麻"字打趣个不停。

一个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中将,偏偏经不起这一个字。管理所的人看在眼里,都觉得这军长有些意思。

关进去头一年,他给妻子写过信。说自己这里一切都好,家里有岳父母照应,宽心等他出去,往后一起过安生日子。

信寄出去没多久,回信倒是来了,只是不是他盼的那种。

妻子从宜宾寄来一纸诉状:这门亲事原本就不是甘愿的,如今新社会了,她要奔自己的前程。

方靖捏着信纸,手抖了好一阵,到底还是签了字。

那一年过去,旁人都看出来,他老了不止一星半点。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下去几分。

往后的日子,他在功德林里一年年地改造。

1966年4月,最高人民法院宣布特赦第六批战犯,名单上有方靖。走出高墙那天,他回头望了一眼,还留在里面的战友里有文强,两人抱在一起道别。

文强宽慰他:"好饭不怕晚,我也快了。"谁也没想到,两个月后运动骤起,特赦的事一停就是九年,文强直到1975年才等来了自由。

他放下枪口,是舍不得那个二十岁的妻子。没过多久,从宜宾寄来的,只是一纸离婚起诉状。

文章来源:网易「文人相爱A」历史专栏;湖北省政协《湖北文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