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秋,一封电报送到成钧手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周月湘病重卧床,两个孩子没人照看。他放下手头的公务,连夜请假往家赶。那年他四十四岁,身后是半生枪林弹雨,家里的光景,他却顾不上几回。
长征路上,他吃过一次冷枪的亏。
那是1936年二三月间,红二军团行至云贵一带。
他跟着师长郭鹏、政委廖汉生外出查看敌情,一颗子弹突然打在他背上。血渗透棉衣,顺着衣角往下滴。
卫生员要扶他后撤,他摆手说:"轻伤不下火线,走。"简单裹了几层纱布,他又跟着队伍趟泥水上路,这是他第七次负伤。
抗战时期,他率一千人马死守淮南半塔,七天七夜连打五仗,硬是把顽军两个团顶了回去。手臂又添新伤,他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三年后,他在占鸡岗一战打掉桂系顽军四个主力营,陈毅当面夸他打得漂亮。
这些战功,后来在1955年首次实行军衔制时,为他换来中将军衔和一级独立自由勋章。
也是在淮南这几年,他遇见了政工干部周月湘。
两人志同道合,很快结为革命伴侣。往后的日子,一个在前线打仗,一个在后方做政治工作,聚少离多是常事。
孩子出生时,父亲多半还在外面打仗,等仗打完,又是新的任务。柴米油盐、孩子的冷暖,多半压在周月湘一个人肩上,家书往来,也只能靠部队捎带。
新中国成立后,仗打完了,成钧的身子却被多年枪伤拖垮了大半。
周月湘同样常年随军操劳,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到了1954年,她终于病倒。
两个孩子还小,屋里屋外都指望不上一个大人。妹妹周月茜刚从朝鲜战场归来,风尘仆仆还没歇脚,听说姐姐病重,二话没说赶了过来。
她白天喂药擦身,夜里守在床边,一边照顾姐姐,一边照看两个外甥。
邻居劝她先回家歇歇,她摇头说:"姐姐这样,我哪走得开。"
这一守,就是好几个月。周月湘的病情还是一天天重下去,最终没能挺过来。
屋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两个孩子没了母亲,成钧站在灵前,半晌没说话。
周月茜没有立刻离开,她留下来继续照看外甥,缝补浆洗,屋里屋外仍是她一个人张罗。
一天傍晚,成钧找到一位老战友,两人在院子里蹲下抽烟。他开口问:"月茜刚从朝鲜回来,又要照顾两个孩子,我这么想,是不是不合适?"
老战友磕了磕烟灰,说:"你写封信,问问岳父的意思,老人家会明白你的心思。"成钧回屋提笔给岳父写信,把家里的情形和自己的想法说明白。
信里没有多余的话,只说家里离不开人,请老人拿主意。
信寄出去,成钧照常处理公务。只是路过收发室,总要多看一眼,看看有没有西南来的信。
等了些日子,岳父的回信到了,老人家同意了这门亲事。信里只说了一句:孩子没娘不行。
1956年,成钧与周月茜正式结为夫妻。婚礼办得简单,没摆几桌酒席,部队里几个老战友来道了喜,坐了坐就散了。
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从此有了新的照料人,家里的日子又慢慢热闹起来,饭桌上重新有了说笑声。
周月湘去世多年后,成钧和周月茜依旧住在一起,孩子渐渐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
这段姻缘,后来在部队里流传了很多年。知道底细的人不多,都当是一段寻常的家常事,没人再多提起。
文章来源:《身经百战、九死一生的成钧中将》(学习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