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被人从背后砍死,凶手霸占了家产、抢走了侍妾,还大摇大摆走到她面前说:我替你报了仇,你跟了我吧。不从就死。
换做一般人,要么认命,要么当场拼命。
可这个女人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夫死未几,容我服丧满一个月,设祭脱孝之后,再来伺候你。
叛将妫览喜出望外,觉得自己赢了。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走进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公元204年,孙翊正担任丹阳太守。他是孙坚的第三个儿子,孙权的同胞弟弟,性格跟大哥孙策一个模子刻出来——勇猛、刚烈、脾气暴。喝了酒之后动不动就鞭打手下人,在丹阳郡里积攒了不少怨气。
他手下有两个人,一个叫妫览,一个叫戴员。妫览做大都督执掌兵马,戴员当郡丞管行政事务。这两人原本在山里躲避战乱,是孙翊把他们招揽出来的。按理说该感恩,但二人在孙翊手下吃了不少亏,早就暗中密谋反叛,还联络了孙翊身边的侍从边鸿,就等一个动手的机会。
孙翊的妻子徐氏,是个精通《周易》的聪明人。事发当天,孙翊设宴接待辖区内各县官吏,徐氏提前卜了一卦——大凶。她赶紧劝丈夫:今天别出去了。
孙翊没当回事:长吏们来了这么久,赶紧宴请完送走才是正事。
结果就是这顿宴。
酒席散了之后,孙翊起身送客。他平时出入都随身带刀,偏偏这天喝了酒,醉醺醺的空着手就走了出去。
边鸿跟在后面,抽刀就砍。孙翊当场被杀。
郡中大乱,没人敢上前救援。边鸿杀完人转身就往山里跑。
接下来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的甩锅。妫览和戴员把所有罪名都栽到了边鸿头上,派人追捕。徐氏倒是比他们先动了手——她亲自组织人马追捕边鸿,第二天就把人抓了回来。妫览和戴员顺势以弑主之罪当众处死边鸿,把活口永远堵上了。
谁是幕后主使?丹阳的将士们心里都有数,但妫览手握兵权,没人敢吱声。
紧接着,庐江太守孙河听说孙翊被杀,赶到丹阳质问妫览和戴员。二人一合计:孙河跟孙权关系近,等孙权回来我们就完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孙河也杀了。然后他们暗中派人北上联络曹操的扬州刺史刘馥,打算带着整个丹阳郡叛投曹魏。
妫览占了孙翊的府邸,抢了他的财产侍妾,然后走到徐氏面前,提出了那个要求。
徐氏心里清楚得很:硬来只有死路一条,拖时间才是唯一的活路。
她答应了妫览,只提了一个条件——等到月底设祭除服再成亲。妫览也不是没脑子,他怕有诈,专门派人去徐氏那边盯着。探子看了好多天,徐氏每天照常祭奠丈夫,规规矩矩,什么异动也没有。
到了月底,徐氏撤掉全部丧家布置,换下孝服,沐浴熏香,浓妆艳抹,言笑自若。府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探子一回报,妫览彻底放了心。
但就在那些"正常"的日子里,徐氏偷偷完成了全部布局。
她秘密联系了孙翊生前最信任的两个旧部——孙高和傅婴。两人一见到徐氏就痛哭失声:我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死,就是在等一个替府君报仇的机会。
孙高和傅婴又召集了孙翊原来的侍卫武士二十多人,人人歃血盟誓,分头埋伏。
月底那天夜里,徐氏派婢女去请妫览入府饮酒。妫览带着几分醉意走进内院,门随即关上。
徐氏高声一喊:两位将军动手!
帷幕后面孙高、傅婴冲出来,当场砍死妫览。外面大堂上伏兵同时动手,戴员也被斩杀。
两个叛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送了命。整个丹阳郡,从叛乱到平定,一个弱女子用一场假婚骗局完成了翻盘。
徐氏杀完妫览,没有去庆功。她重新换上孝服,捧着妫览和戴员的人头走到灵前——用仇人的脑袋,祭了丈夫的亡灵。
那些之前暗地里骂她不守妇道、嫁给杀夫仇人的人,这时候全部闭了嘴。
孙权得到消息后派兵赶到丹阳,叛乱彻底平定。这件事被记录在《三国志·吴书·宗室传》里,裴松之的注释补充了全部细节。
三国里不缺猛将,不缺谋士,但像徐氏这样的女人,只此一个。
别人复仇靠刀枪,她靠的是一场笑脸、一个月的隐忍、和一句"容我脱孝再来伺候你"。
在一个女人被当成战利品抢来夺去的时代,她用最弱势的身份,打了一场最漂亮的翻身仗。
【主要信源】
《三国志·吴书·宗室传》,陈寿,西晋
裴松之注引《会稽典录》,南朝宋
《三国演义》第三十八回(演义改编参考),罗贯中,明
《资治通鉴》卷六十四,司马光,北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