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编辑|诺斯罗普的笔记
在北京一间十几平米的卧室里,有四个钟,朝向四个方向摆放,无论床上的人脸转向哪一边,耳朵里都灌满了滴答声。这屋子的主人,已经没有力气自己转头了。
他叫蔡磊,今年48岁,原京东集团副总裁。他坚信,在医疗技术和科学水平日新月异的今天,渐冻症已经迎来了它的倒计时。
那四个钟,不是在为他倒数生命,是他亲手按下的、向绝症发出的总攻号。很多人是从今年6月21日那天,重新认识这个名字的。

那天是第27个世界渐冻人日,他在B站丢出了一支视频,叫《倒计时》。视频里的他,已经瘦得脱了形,但坚持露脸。
这个细节让无数网友心头一紧——抗争到这个地步,还要把镜头对准自己,这份执拗,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勇敢"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七年过去,他的身体走到了哪一步当初,在2019年,41岁的蔡磊确诊渐冻症,当时医生告诉他,这种病没有特效药,绝大多数患者从确诊到离世只有2到5年时间。
转眼到2026年,他已经和这个病缠斗了整整七年,超出了当初医生的预判。

他的身体状况在持续恶化,目前已经进入疾病终末期,他的四肢和躯干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全身瘫痪,语言能力完全丧失,发不出一点声音。
残存的吞咽功能非常弱,只能通过针管缓慢推入流食来维持营养。
每工作两个小时,就需要四名护工合力把他从椅子上搬回床上休息,躺下之后,必须立刻佩戴呼吸机才能维持正常呼吸。

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眼球还能自主活动,日常工作和对外交流,全靠一台眼控仪来完成。
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虚拟键盘,视线停留在哪里,就输入对应的字符。
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完了《倒计时》的整篇演讲稿,视频里大家听到的声音,是用AI技术复原了他生病前的嗓音。

渐冻症功能评分,满分是48分,分数越低说明身体功能受损越严重。
现在蔡磊的评分已经跌到了个位数。他自己也说,每天都要承受疼痛、酸楚、麻木、憋闷的感觉,却没办法喊出来,也没办法用动作表达。
就是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他每天仍然坚持工作十六七个小时,全年几乎没有休息。
很多人劝他停下来好好养病,他却说,停下来才是真的等死,只要还能工作,就多为病友多做一点事。
花了这么多钱,到底做成了什么事很多人讨论“十亿能不能换一命”,其实蔡磊自己心里清楚,以目前的医学水平,他自己的病很难完全治好,他投入这么多钱和精力,早就不只是为了救自己。
刚确诊的时候,他跑遍了国内的大医院,发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国内渐冻症的相关研究非常少,患者数据零散,各个医院之间信息不互通,科学家做研究就像盲人摸象。
过去30年,中国整个渐冻症领域的在研药物管线只有14条,进展非常慢。

蔡磊做了几十年的互联网商业管理,对数据和效率非常敏感。他觉得,要攻克这个病,首先得把基础数据建起来。
2019年11月,他卖掉了自己的豪车和房产,租了一间办公室,牵头做起了“渐愈互助之家”患者数据平台。

这个平台专门收集渐冻症患者从发病前到发病后的全阶段病程数据,整理成结构化的科研资料,免费提供给全球的科研团队使用。
到2025年6月,已经有超过1.6万名患者在平台注册,这是目前全球最大的渐冻症患者科研数据平台。

有了数据基础,他又开始联动全球的科研团队和医药公司,推动新药研发。
截至2026年6月,他和团队已经联动了全球超过60个科研团队、50多家生物科技公司和医疗机构,累计推动了近300条药物研发管线,其中超过30个项目已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这个数字,比2020年之前全国的总量翻了一倍还多。

现在已经有实实在在的治疗突破,针对SOD1基因突变型的渐冻症,国内研发的siRNA小核酸药物RAG-17已经完成了一期临床试验。
公开的临床数据显示,单次给药之后,患者脑脊液里的致病蛋白最高能下降58.1%,神经损伤的标志物最大降幅达到81%,药效可以维持7个月。
有一位29岁的患者,用药之前离不开轮椅,用药之后已经能扶着东西站立,还能独立生活、自己照顾自己。

2026年4月,蔡磊团队公开说明,单基因突变型的渐冻症已经取得重大突破,早期用药的患者有机会恢复正常生活。
不过要说明的是,这种基因型只占所有渐冻症患者的1%到3%,蔡磊本人属于占比90%的散发型渐冻症,暂时还没法用上这款药。

针对占绝大多数的散发型渐冻症,目前也有十几条药物管线在推进,部分患者用药之后,病情停止了恶化,上肢力量有所恢复,能自己处理日常起居。
虽然还达不到治愈的水平,但已经比几年前“无药可用”的局面好了很多。

这些年,网上也有不少质疑的声音。有人说他就是为了自救,倾家荡产投入科研,自私到不顾老婆孩子。还有人说他花了十几个亿,连自己的病都没治好,都是在做无用功。
最近蔡磊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专门回应了这些说法。

他说,任何一个生命为了活下去都会拼尽全力,这是人的本能。
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投入可能救不了自己,甚至可能因为过度劳累加速病情发展。
五年前他就说过,这可能不是自救,是“自杀式创业”。

事实上,顶级医学专家也观察到,因为常年高强度工作,他的病情发展速度比普通患者更快,确诊四年多就进过ICU。
但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好得慢一点没关系,能让整个领域的研究快一步,就能救更多人。

他自己生病前工作了几十年,有足够的积累,早就给家人留好了生活保障,这笔钱无论科研多缺钱都不会动。
他最对不起的是妻子段睿,但妻子一直全力支持他的选择,还辞掉了自己的工作,和他一起打理渐冻症公益的相关事务。

他还说,自己做梦经常梦到回到以前的公司上班,从梦里醒过来都会觉得紧张,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现在的选择,只要不放弃,四面八方都是路。
很多人问,花了这么多钱,蔡磊自己的病还是没好,这一切值得吗?
早就超出了一个人的生死答案肯定是值得的,七年前,渐冻症在国内几乎是无人关注的绝症,患者确诊之后只能回家等着,没有任何有效治疗手段。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病,越来越多的科研团队和企业愿意投入进来,患者有了数据平台,有了互助社群,有了更多可以尝试的新药机会。

那四个放在房间四角的时钟,滴答声从来不是为他的生命倒计时,而是为渐冻症这个疾病倒计时。
他说自己一定会亲眼见证,这个困扰全球五十多万家庭的疾病,被人类彻底终结的那一天。

就算最后他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他搭建的患者数据平台、推动的几十条临床管线、拉起的整个科研协作网络,都会继续往前走。后面的患者,会比他有更多的治疗选择,有更大的活下去的希望。
这可能就是他坚持到现在的意义,他不是在和自己的命较劲,是在给所有渐冻症患者,趟出一条生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