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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真的害怕中国考古,不让我们参与他们的考古?

#上头条 聊热点# 如果你经常刷短视频,大概率看到过这样的标题——“西方彻底慌了,不让中国参与考古”“为什么欧美拼命阻止
#上头条 聊热点#
如果你经常刷短视频,大概率看到过这样的标题——“西方彻底慌了,不让中国参与考古”“为什么欧美拼命阻止中国考古队?”
这些文章和视频的逻辑颇为“硬核”——因为中国考古太厉害了,再挖下去西方的历史叙事就要被颠覆了,所以他们“害怕了”。
那么问题来了,现实情况真的是这样吗?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接下来和大家简单聊聊。
1)中国考古不但“出去了”,而且走进了“核心区”现实情况是,中国考古不仅“出去了”,而且稳步向世界文明研究的中心地带推进。迄今为止,我国考古学者已经在全球至少28个国家和地区,开展了49项中外联合考古项目。
从乌兹别克斯坦的大漠到埃及的金字塔脚下,从肯尼亚的东非大裂谷到希腊的爱琴海岸,中国考古人的足迹已遍布亚非拉乃至欧洲腹地。
不过话说回来,单纯罗列数字并不足以说明问题,我们想知道的是,在那些长期由西方老牌机构主导话语权的“考古核心区”,中国团队到底凭什么拿到了入场券?他们又带去了什么不一样的贡献?
1)中国考古人已经在希腊“挖土”了
2024年11月,在中希两国政府的共同支持下,中国古典文明研究院在雅典正式宣告成立。
这是第一个落户希腊的亚洲古典文明研究机构,其使命是推动中国学者对希腊文明及其他世界文明的深入研究,加强中希两国乃至全球研究机构在考古学与文明研究领域的学术交流与合作。
对于中国考古界而言,这意味着一座走向西方文明源头的桥头堡正式落成。
今年4月,该院首个田野考古项目——安杰洛卡斯特洛考古项目正式启动。这是中国学者首次在西方文明的重要源头地区,系统获取古希腊遗址的一手田野资料。
那么,为什么是安杰洛卡斯特洛?
资料显示,这座遗址位于希腊西部的古代埃托利亚地区。据《荷马史诗》记载,当地在约公元前1600年至公元前1200年间就已经出现 重要城邦,并参与了特洛伊之战。进入希腊化时期,埃托利亚联盟逐步形成并一度繁荣强盛。
安杰洛卡斯特洛地处希腊第二大河阿刻罗俄斯河左岸,占据河网枢纽地带,极可能是当时重要的交通枢纽。
此前小规模发掘已经发现了古典时代(公元前5—公元前4世纪中叶)晚期至希腊化时期的高等级院落遗迹,近年来的调查更揭示了规整的城市布局和疑似古剧场的痕迹,表明这里曾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地方城邦。
这一遗址的历史跨度,恰好覆盖了从迈锡尼时期到希腊化时期的关键阶段,堪称观察古希腊文明演进的一扇绝佳窗口。
正因如此,古典院团队在一年多时间里实地考察了希腊超过50处遗址之后,最终将它选定为首个发掘对象。
该项目由希腊文化部文物与文化遗产总局、埃托利亚—阿卡纳尼亚及莱夫卡达文物考古管理局与中国古典文明研究院联合开展,已经获得了希腊文化部批准,纳入五年联合考古计划。
5月11日,中希联合考古队员正式进入发掘现场,开始清理地表、布设探方,标志着田野发掘工作全面铺开。
据新华社报道,安杰洛卡斯特洛项目同时标志着中国考古学家与非西方国家的学者首次在西方文明核心区域的发掘项目中共同担任主导角色。
坦诚说,这是一个长期存在却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现实——在西方文明的核心地带,非西方学者几乎没有话语权。而今天,这一格局正在被逐步改写。
长期以来,中国学术界对古希腊的研究,主要依赖西方学者整理的文献、博物馆藏品和二手考古报告。随着中希联合考古进入田野阶段,中国学者终于可以绕开“二传手”,从遗址、遗迹和遗物本身出发,直接参与知识的发现与生产。
中国古典文明研究院院长李新伟说得好:
中国考古之所以要“走出去”,是因为“只有不断增进对世界文明的了解、形成全球视野,才能真正认识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及其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中的重要地位,才能在世界文明叙事中确立中国学者的学术话语权”。
他还进一步指出指出:
希腊化时期始于亚历山大东征之后,东征及其后继王国的形成推动了地中海世界、西亚和中亚之间的联系,为欧亚大陆文明交流打开了全新局面;而中国历史正经历从战国走向秦汉大一统王朝的进程。所以,这一历史时期在中西文明发展史中蕴含诸多值得深入研究的重要课题。
希腊文化部官员贝尼西也在启动仪式上表示,该项目是希腊文化部与中国古典文明研究院系统性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希方期待采用跨学科方法和现代技术来揭示遗址特征并产出丰硕成果。
人家不但没拦着,还主动递上了橄榄枝。从古典院的长期布局来看,安杰洛卡斯特洛只是起点。
未来,古典院还计划对欧洲文明起源地——克里特岛进行详细调查,选择遗址展开对古希腊文明起源时期的研究,由希腊化时期逐步延伸至文明起源阶段,体现了中国学者系统认识古希腊文明演进过程的整体规划。
2)萨卡拉,凭什么让中国考古人“进场”?
如果说走进希腊是进入西方文明的源头,那么走进埃及的萨卡拉,则是进入全球考古竞争最激烈的“顶级赛场”。
萨卡拉地区是古埃及文明的核心遗址所在地之一,散落着15座金字塔,王陵、贵族墓地以及动物木乃伊埋葬极为密集。过去几十年,这里一直都是国际考古界的“兵家必争之地”,入场券长期被西方老牌考古机构牢牢攥在手里。
但进入2022年,情况变了。
上海外国语大学与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正式签署了“中埃联合萨卡拉考古项目”,中国团队成为全球唯一在此拿到联合考古项目的中国团队。
凭什么?两个字:真诚。
中国考古界对“文化主权”有着刻骨的尊重: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更懂得给别的文明撑伞。中埃联合考古队向埃方承诺:所有基础资料、研究报告由双方完全共享;团队严格遵守埃及《文物保护法》;在田野现场,中国学者与埃及同事同吃同劳作。
态度固然摆正了,业务能力也必须过硬。中国团队带来的微痕扫描、多光谱成像、三维重建等数字化技术,让沉睡千年的贝斯特神庙和贵族墓室重获“新生”。
传统考古依赖的肉眼观察和经验判断,微痕扫描可以捕捉肉到眼无法辨认的细微痕迹,多光谱成像则能揭示不可见的颜料残留以及文字痕迹,三维重建技术更是将墓葬的空间结构完整数字化保存。
这些技术组合在一起,使考古从单纯的“挖掘”升级为多维度的“解读”。
截至目前,萨卡拉联合考古项目已经进入了第四个考古季,双方的合作正在向更深层次推进。
2025年10月,又一支中国力量入场——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院组成联合考古队,首次出海埃及,就在孟菲斯遗址区阿齐兹遗址发现了古埃及第26王朝法老阿普里斯所建卜塔神庙的关键线索。
各国考古队苦寻百年无果的遗迹,中埃联合考古队让它即将重见天日。
这一突破的背后,是严谨的学术考察与精准的遗址选择。
早在2019年,北大考古文博学院长聘副教授张海便开始与埃及沟通;2024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与北大达成合作意向后,张海再次带队奔赴埃及,经过对六七处遗址的实地勘探与综合研判,最终敲定阿齐兹遗址。
这种“十年磨一剑”式的准备,恰是中国考古人在海外赢得尊重的底色。
考古队在50℃高温中工作,在狭窄缺氧的墓室里匍匐作业。中方领队薛江回忆:“有一次在墓室扫描文物时,顶上的沙层突然塌下来,我差点成了现代‘木乃伊’。”
正是这种拿命去考古的劲头,赢得了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秘书长哈立德的公开赞誉:“丰富的文化交流体现埃中关系之密切、内涵之深厚。”
2024年7月至2025年8月,上海博物馆举办“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大展”,展出了788件古埃及文物,其中400余件来自中埃联合考古最新发现。展览持续了长达13个月,吸引观众277万余人次,全网相关话题浏览量超300亿。
这场展览的意义远超文化交流本身:
它首次突破了过去由欧美策展并成套引进的“冠头展”模式,由中方独立策展,标志着中国考古从“参与发现”走向了“主导阐释”。
2)“被围堵”的说法,为何依然大行其道?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直到今天,网络上依旧充斥着“西方封杀中国考古”的论调?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考古工地上,而在话语权的博弈场中。
1)当“东方视角”动摇了“西方中心论”的奶酪
几百年来,对古埃及、古希腊乃至丝绸之路的研究,解释权几乎被西方学术界垄断。西方学者在建构世界历史图景时,大多不自觉地站在“西方中心论”的立场上——研究丝绸之路,他们关心的是“西方如何影响了东方”,而不是“东西方如何双向互动”。
这种视角不是个别学者的偏见,而是整个学术范式的惯性——在过去三个世纪里,西方学术界承担了全球古代文明研究的主体工作,自然也在无意识中将自身的研究偏好嵌入了整个知识体系。
中国考古人带着自己的问题意识加入后,“不适感”随之产生。
最典型的战场在中亚。
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明铁佩遗址,西北大学中亚考古队做了一件意义深远的大事。在此之前,国际中亚考古学界普遍认为明铁佩仅由面积约0.5平方公里的内城组成。
中方团队运用大比例尺矢量化数字地图技术,对整个遗址及周边区域进行了系统性测绘,硬是在耕地下面发现了此前无人知晓的外城城墙,把这座古城的面积“扩容”到了约2.8平方公里。
这不是简单的面积数字更新——2.8平方公里的规模意味着明铁佩很可能是同期费尔干纳盆地内面积最大的古城,或与汉代文献记载的大宛国都城有关。一座古城的定位,因为中国考古队的介入而被彻底重写。
乌兹别克斯坦科学院考古所所长马克苏多夫的原话是:“与中方的密切合作,改变了我们过去主要依赖文字材料判断历史、难以得到实证确认的局面。”
再比如蒙扎铁佩遗址。
乌方此前根据地面散落的陶片,推测建城年代在公元前6世纪。这种方法在缺乏系统地层学支撑的情况下,只能给出极为粗略的时间框架。中方引入系统地层学方法和碳14测年技术后,将建城时间修正为公元前3世纪,一调就是几百年——换句话说,此前乌方对这座遗址的年代认知偏差了整整300年。
同期发现的丝绸残片经红外光谱与液相色谱—质谱联用技术鉴定,部分染色植物仅生长于中国南方,这为丝绸之路的早期贸易路线提供了关键的实证链条。
就连最“土”的洛阳铲,也在中亚实现了“方法论输出”。
中方首次把洛阳铲引入明铁佩挖掘时,乌方存疑。结果中方在2米见方的探沟内,用钻探精准揭露了地表不可见的遗迹。从这以后,“钻探”一词直接进入了乌兹别克斯坦考古的术语体系,一支本土钻探队伍也在当地成长起来。
这不仅是工具的转移,更是方法论的被接纳——一套源自中国的田野考古技术,正在成为中亚考古的标准配置之一。
西北大学中亚考古队队长王建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明确表态——国际社会对丝绸之路的理解主要由西方学者主导,西方学者自然倾向于关心探索西方如何影响丝绸之路沿途的其他文化,“我想要为这个领域增加中国声音”。
北京大学教授陈凌说得更直接:“对于丝绸之路的研究不应只被西方视角所限制,而应以事实为依据,纠正历史偏差,提供一个科学准确的定位。丝绸之路的重要性在于它允许不同声音的存在,体现了世界的多元和谐。”
更深远的历史背景也值得在此一提。
1921年,瑞典学者安特生在河南仰韶村发现了彩陶遗存,因其纹饰风格与中亚、西亚相似,提出了轰动一时的“中华文明西来说”。此后,李济、梁思永等中国学者通过严谨的田野考古,指出“西来说”的证据比不过不充分。
随着仰韶文化遗址的持续大规模发掘,这一假说最终被中国本土的考古证据彻底推翻。不过,这段学术史却给我们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当中国学者能够推翻西方大师关于中国文明的论断时,如果他们也带着同样的学术能力走进西方长期主导的研究领域,会发生什么?
今天中亚考古中“东方视角”所带来的范式更新,某种意义上正是对这个问题的最新回答。
2)一份来自哈佛的“铁证”
然而,当中方学者还在老老实实地强调“我们只是想增加一种声音,让历史图景更完整”的时候,部分西方媒体的反应证明,学术话语权的碰撞早已超出了学术的边界。
2025年7月,一项发表于国际顶级期刊《科学进展》的重磅研究,首次用大数据给出了实锤。
研究由哈佛大学考古学教授傅罗文发起,联合哈佛大学人类进化生物学讲师Bridget Alex和斯坦福大学生物工程博士生Jenny Ji共同完成,系统采集了2015至2020年间7本国际顶级考古期刊发表的1155篇论文,并追踪了这些研究在15家美国主流媒体(包括CNN、《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科学美国人》等)的报道情况。
结论令人震惊,在同等条件下,来自以色列/巴勒斯坦、英国、澳大利亚的考古论文,被美国主流媒体报道的概率约为中国等地的三倍。中国考古的论文数量在全球排名前三,仅次于美国和英国,但媒体曝光率却长期垫底。
研究还发现,《纽约时报》对埃及考古的报道频率比中国高10.59倍,《福布斯》的差距甚至高达43.67倍。
论文合著者Alex在解释数据时直言,“基本上除了中国大陆与台湾的结果之外,没有别的因素那么突出。这两个地方的期刊论文绝对数量最多,但我们的模型显示它们在统计上获得报道的可能性显著更低。”
这项研究的缘起,是傅罗文在2021年注意到的一个现象——三星堆青铜文明遗址的突破性发现在美国媒体上近乎沉默,而同样轰动性的埃及考古发现却获得了各方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他随后在《华盛顿邮报》发表评论文章公开指出这一反差,并联合研究者花费数年时间,用数据分析将这一观察坐实。
哈佛的研究用数据揭示了一个层层递进的歧视链条,研究发现:
来自以色列、英国和澳大利亚的考古研究获得的学术新闻稿推荐的比例远超中国,在选题机制以及编辑网络的作用下,中国等“非西方”地区的考古成果被持续边缘化。
这个链条的每一环都在自我强化——媒体不报道中国考古→公众不了解中国考古→媒体假设公众不感兴趣→继续不报道——最终形成一个“隐形的天花板”。在2015—2020年间,美国公众对华负面认知从47%上升至73%,到2024年更达到了81%。
傅罗文指出,这项研究的深层意义在于揭示了全球学术和公众对“什么构成了世界”的理解是如何被系统性塑造的——谁的历史被看见、谁的历史被沉默,本质上决定了我们对人类文明的认知版图。
这个逻辑链条非常清晰:
不是中国考古成果的质量不如人,也不是中国学者发不出论文,而是在“从学术发现到公众认知”的传播链上,中国考古从一开始就被设置了一道隐形的天花板。
3)一个被刻意制造的“假想敌”
如果说媒体选择性报道还只是“冷处理”,那么部分西方媒体对中国考古的直接抹黑,则已经进入了“热处理”阶段。
英国《经济学人》刊发文章,公然指责“中国以考古为武器”“出土古代证据以合法化其新疆统治”,将新疆正常的考古工作污蔑为“文化种族灭绝的工具”。
美国《华尔街日报》则发表了题为“中国扩大全球影响力的新战线——借海外考古挑战西方历史观点”的长篇报道,居然将中乌联合考古形容为“将中华文明的影响扩大到了遥远的过去”,甚至抛出了“中国是否可以利用关于月氏的考古提出领土主张”这种匪夷所思的假设。
面对这一假设,王建新教授当场驳斥——“十分荒谬”;北京大学教授陈凌的点评一针见血:“他们是打着学术的旗号,做着政治的事,跟学术无关。”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贾春阳进一步指出,这些报道的实质是“通过质疑历史来质疑中国对新疆主权的合法性”“意图极为恶劣”。
有必要指出一点,这种将考古“武器化”的做法,恰恰是西方殖民史的“老本行”。
历史上的西方考古学在殖民扩张中扮演过不光彩的角色——从埃及的木乃伊被大量运往欧洲博物馆,到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泥板被成批带走,考古一度是殖民掠夺的“配套工程”。
如今部分西方媒体反过来指责中国“把考古当武器”,不仅是双重标准的极致体现,更暴露出一种深层的焦虑:
当中国的学术力量开始进入它们长期垄断的领域时,它们本能地套用自己最熟悉的“剧本”来解读——因为自己曾经这样做过,所以怀疑别人也一定会这样。
4)为什么我们更爱看“爽文”剧本?
既然事实是中国考古正稳步走向世界中心,为什么网上流行的却是“西方不让中国考古”的说法?
这里涉及三个层面的心理机制。
第一,“爽文叙事”的诱惑。 把一个需要漫长时间、深厚学术内功和大量外交智慧的复杂历史进程,简化成“西方封锁我—但我很强大—它们怕了”的二元对立剧本,传播效果显著。
在“全球文明对话”中,谦卑的、渐进式的学术入场,哪里有“我强敌怕”的爽文来得让人过瘾?一个值得反思的现象是——当中国考古队在希腊的安杰洛卡斯特洛遗址上挥铲、在埃及萨卡拉的墓室里用三维扫描仪记录文物时,这些真实、具体且正在发生的合作故事在中文互联网上的传播热度,反而远不如一条“西方不让中国考古”的耸动标题。
真实的好消息打不过虚构的坏消息——这或许是流量时代最令人遗憾的传播规律之一。
第二,历史记忆的唤醒。
近代以来,大批文物被掠夺、毁损、流失海外,这种屈辱的集体记忆,就像一根敏感的神经,任何与“西方排斥中国”沾边的信息,都会触发它。
当现实中出现学术争议或合作受阻的新闻时,公众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又来欺负我们”,而不是去查询国际学术规则。这种朴素的情感虽然可以理解,但如果在信息不对称的环境中被反复刺激,就可能在无形中遮蔽了那些已经在发生的真实合作。
第三,信息茧房的加成。
算法把人困在同质化的信息流里,反复推送相似观点,最终形成“中国考古受西方迫害”的群体印象。
那些已经发生的真实合作——比如中埃联合考古正在进行第四个考古季,中国考古队正站在希腊的遗址上挥铲——反而被淹没在“被欺负”的叙事洪流中。
3)比外部博弈更关键的,是我们自身的“内功”如果文章到此为止,很容易滑向另一个极端——把中国考古面临的一切困难都归咎于西方的“打压”,仿佛只要西方不使绊子,中国考古就万事大吉了。真相远比这种简单的“敌我叙事”要复杂。
全国政协委员、河南博物院院长马萧林早在2024年就明确指出,“由于我国中外联合考古工作起步较晚,相关配套政策未能同步跟上,在推动中外联合考古工作过程中往往在出国审批、经费保障、人才建设等方面受到制约”。
首先是经费之困。
中国海外考古项目缺乏国家层面的系统性、稳定性经费支持,许多项目需要依赖“亚洲文化遗产保护基金”等外部资助才能启动和维持。
一些刚刚取得阶段性成果的项目,因为经费断层而被迫中断或缩减规模。马萧林建议,由财政部、外交部及国家文物局牵头,加强赴外联合考古、文物保护修复、展览展示的经费保障。
其次是人才之渴。
当前高校考古专业存在一个令业内忧心多年的结构性短板——“三失衡”:理论课程与技术课程失衡、中国考古与世界考古失衡、研究型人才与应用型人才失衡。
这就意味着,我们的考古专业学生在知识结构上存在着先天不足——对于埃及学、亚述学、古希腊考古学等国际显学的系统训练存在严重不足,能够熟练掌握对象国语言、深谙当地考古学传统,同时又能在国际学术前沿与同行进行一流对话的顶尖人才“万里挑一”。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何毓灵建议,应提升高校世界考古学教育水平,推进联合考古与人才互换,建立与国际顶尖高校的学分互认机制,依托“一带一路”高校联盟成立世界考古学教育合作组织。
第三是机制之难。
出国审批手续复杂、周期长、灵活性不足,是每一支海外考古队都绕不过去的坎。国内一些高校和科研机构也在积极推动改革——如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提出了构建“三位一体”国际化体系的设想,包括课程国际化、项目国际化和成果国际化,推动田野实践与海外教育融合发展。
此外,从技术层面看,我国科技考古整体上仍面临“不成规模、不成系统、缺乏标准”的困境。对此,有专家建议借鉴全国重点实验室模式,建立“国家实验室+区域中心+高校基地”三级科技考古网络,制定统一的实验操作规范和数据共享标准,形成从数据采集到理论阐释的完整链条。
这意味着什么?当中国考古人拿着最快的“洛阳铲”、飞最远的无人机,却要反复为一笔经费跑断腿、为一个签证盖无数个章。
外部环境很重要,但如果“内功”跟不上,再好的战略机遇也难以持续发力。
在批评西方媒体带有偏见的同时,中国考古自身也必须直面这些“成长的烦恼”——它们不会因为舆论场上的胜利而自动消失,只能在制度建设和人才培养的长期投入中被逐一化解。
到此为止,我们应该可以给出一个清晰的结论了。
在事实层面,中国考古非但没有被“封杀”,反而正以尊重规则、扎实学术、真诚合作的姿态,稳步走向世界文明研究的中心地带。中国考古人的脚印越来越远,合作的层次越来越深。
在叙事层面,“西方不让中国考古”的说法并非纯属臆测。它的产生,源于三个因素的叠加。
一是中国考古的“东方视角”进入了一个长期被“西方中心论”主导的知识场域,二是一部分西方媒体刻意将学术合作政治化,三是国内互联网的“爽文偏好”将复杂的学术博弈简化为悲情的“被害者”剧本。
最后想说的是,中国考古的“出海”之路,既不需要对方的施舍,更不需要一个假想敌来证明自身的强大。它依靠的是考古工作者在沙漠中挥汗如雨地挖掘、在墓室里匍匐前进地扫描、在国际学术会议上用扎实的数据赢得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