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中巴建交九周年纪念活动上，巴拿马副外长专程到场，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往前数短短一周，巴方高层已经两次主动找上中方，急切地想要坐下来谈，要修复这段出了大问题的关系。

可就在数月前，正是这个国家，蛮横地撕毁了已平稳履行近三十年的合法合作合约，强行接管中资港口，把中方企业连人带设备扫地出门。

一边伸手打笑脸人，一边搓着手来求和。这种反差极大的反复横跳，不是临时抱佛脚的无奈妥协，而是巴拿马常年投机取巧、躺平发展必然结出的苦果。

翻脸又求和

2021年，巴拿马海事局的一纸通知，直接让国际航运圈炸了锅。

通知内容简单粗暴：巴方单方面认定，中国岚桥集团在玛格丽特岛港的投资经营合约“违反法律”，要求强制接管港口运营权。

岚桥集团措手不及。这家中国企业自2016年获玛格丽特岛港长期经营权，投入数亿美元将老旧港口改造成加勒比海重要货运枢纽。但巴方逻辑：合约随时可废。

这种蛮横做法，背后其实藏着一笔短视的政治账。

当地媒体报道显示，巴方在没有经过任何仲裁程序的情况下，直接派出官员进驻港口办公区，接管了日常运营管理权。中方团队被架空，港口运营陷入瘫痪。

更令人诟病的是，巴方给出的理由前后不一，时称“法律问题”，时称“国家安全”，始终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结论。中国社科院拉美所研究指出，此举与巴拿马当时国内政治压力密切相关。

执政党面临支持率下滑，需要制造对外强硬姿态来转移矛盾。中资项目恰好成了一个“方便”的靶子。

躺平的摇钱树

要理解巴拿马为什么突然认怂，得先搞清楚这个国家靠什么吃饭。

巴拿马运河，一条人工开凿的81公里水道，连接太平洋与大西洋，承担着全球约6%的海上贸易运输。

2022财年，运河为巴拿马政府贡献了超过25亿美元的财政收入，占到全国财政总收入的近五分之一。简单说，这条运河就是巴拿马经济的命根子。

但命根子最近几年不太好使了。

自2023年初开始，巴拿马遭遇了有气象记录以来最严重的干旱之一。运河依靠加通湖等人工湖泊提供通航所需的淡水，每次船闸开合都要排放大量淡水入海。

干旱导致湖泊水位持续下降，运河管理局不得不一再削减每日通航船舶数量。

从正常时期的每天36艘，降到2023年底的22艘，最低时甚至只有18艘。全球航运巨头马士基、地中海航运的货轮无奈陷入排队苦候之境。部分按捺不住的船只，只得舍近求远，绕道好望角继续航程。

通航量骤减，收费自然也大幅缩水。巴拿马运河管理局的公开财报显示，2023-2024财年的收入预期被一再下调。习惯了躺着收过路费的巴拿马政府，财政压力骤然加大。

更要命的是，巴拿马从未认真想过摆脱这种依赖。坐拥黄金水道，本可效仿新加坡、鹿特丹打造完整产业链，但除运河收费与少量离岸金融外，本土产业近乎空白。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一份关于拉美地区经济发展模式的报告中曾提到，巴拿马的经济结构存在明显的“食利型”特征——过度依赖地理区位带来的垄断性收益，缺乏推动产业多元化的内在动力。

美元化的陷阱

比干旱更棘手的，是巴拿马经济的一个根本性缺陷：没有自己的货币。

1904年，巴拿马独立后不久，就与美国签订了货币协议，将美元作为法定货币在国内流通。巴拿马本国发行的巴波亚虽然名义上存在，但仅仅是辅币，实际经济生活中完全使用美元。

当经济下行时，正常国家可以通过货币政策调节——降息刺激投资，适当宽松缓解债务压力，本币适度贬值提振出口。但巴拿马什么也做不了，美联储怎么定利率，巴拿马就得跟着承受，完全没有缓冲余地。

可货币被动只是表象，真正要命的经济黑洞还在后面。

更糟糕的是产业结构。查阅世界银行对巴拿马的国别经济评估可以发现，该国的金融、航运、贸易等核心产业，几乎全部由外资把控。当地普通民众大量从事低端服务业，收入微薄且极不稳定。

巴拿马国家统计局的公开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这个国家的基尼系数长期维持在0.49以上的高位，是拉美地区贫富差距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首都巴拿马城的金融区高楼林立、灯火辉煌，但驱车不到半小时就能看到大片棚户区，基础设施匮乏，公共服务缺失。

在这样的结构下，撕毁与中国的港口合约，表面上是一次“主权宣示”，实际上却是一脚踹翻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经济筹码之一。

失信的重价

岚桥集团在港口被接管后，迅速启动了国际仲裁程序。根据世界银行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公开的受案信息，中方企业依据《中国-巴拿马双边投资协定》提起了索赔，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

对于年财政收入不到150亿美元的巴拿马来说，如果真的输掉仲裁，赔偿金额将占到其全年财政收入的相当大一部分，足以让本就紧张的政府预算雪上加霜。

国际商界有一条最基本的规则：合约必须遵守。当一个国家可以随意撕毁与外国投资者签署的长期合同，所有观望的资本都会用脚投票。

公开报道显示，玛格丽特岛港事件后，多家原本有意在巴拿马投资基建的欧洲和中东财团相继搁置了合作计划。

一位参与过巴拿马项目谈判的国际律师在接受行业媒体采访时坦言：“投资者现在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回报率，而是——你如何保证我的合约不会像岚桥那样被撕掉？”

据巴拿马工商部的统计，2022-2023年巴拿马吸收的外国直接投资出现明显下滑，其中来自亚洲的资本降幅尤为突出。虽然官方没有将这一变化直接归因于毁约事件，但时间线上的吻合不言自明。

迟来的示好

于是就有了今年6月的这一幕。

巴拿马经济财政部长费利佩·查普曼在多个场合表达修复对华关系的意愿，甚至明确提出希望借多边场合与中国外长王毅会面。

据新华社报道，王毅在相关场合虽会见了包括巴方在内的多国外长，但中方通稿对巴拿马着墨极为克制，仅以“希望巴方与中方相向而行”一笔带过。

态度很明确：修复关系，看的是行动，不是言辞。经历过一次背信弃义，口头承诺在中方这里早已一文不值。

巴方此时示好，实属迫不得已：运河干旱未解，财政吃紧；国际仲裁索赔压顶；外资撤离致基建停滞，就业压力剧增。

对于这种基于短期利益计算的示好，中方的谨慎再正常不过。一个能单方面撕毁港口合约的国家，今天说修复关系，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巴拿马当局或许觉得主动示好已经给足了面子，但在中方看来，契约精神不是靠口头修补就能恢复的。国际交往中，信任一旦破裂，重建起来远比想象中艰难。

玛格丽特岛港的仲裁程序仍在继续，巴拿马面临的巨额索赔并未消失。而在更广泛的层面上，这场风波已经给所有出海的中国企业上了一课：海外投资不能只看合同上的条款，还要看清合作伙伴的契约精神到底值几个钱。

中方的冷淡，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有分寸的等待——等巴拿马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而不是几句漂亮话。

毕竟，在国际合作这张桌子上，空头支票早就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