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这辈子压根就没爱过刘红兵。她嫁给那个人,不是因为动心了,是因为被剧团里那帮
忆秦娥这辈子压根就没爱过刘红兵。她嫁给那个人,不是因为动心了,是因为被剧团里那帮人嚼舌根嚼得受不了,急需一个干部子弟的名头堵住所有人的嘴。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她舅舅胡三元蹲了监狱,她一个人在剧团就是个没人撑腰的烧火丫头,刘红兵追得再紧,也比不上他爸那顶官帽子管用。后来刘红兵下岗了,他爸又中风瘫在床上,这个家彻底没了用处。忆秦娥二话没说就提了离婚,把一个大男人撵到出租屋里去住。有研究者扒过数据,说她在婚姻里对刘红兵的正眼打量,还没她对秦腔舞台上那盏追光灯的次数多。这话说得损,可一点不假。她这辈子只会两样东西,一是唱戏,二是当哑巴。早年差点被人糟蹋的阴影,让她对所有男人的靠近都本能地犯恶心。刘红兵从看守所里出来那天,浑身是伤,她连句热乎话都没给,转头就因为封潇潇的事抡起铁棍朝他砸过去。这不是两口子打架,这是拿他当仇人。最狠的是去北京演出的那回。刘红兵鞍前马后把整个剧团安顿得妥妥帖帖,她转过头就把泻药下了锅。全团上下拉得腿都软了,她站在旁边跟没事人一样。秦八娃后来跟她说,戏比天大,生活比戏更大。可这句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往心里去。儿子刘忆查出先天性心脏病那天,忆秦娥头一回在医生面前跪下了。她把所有演出都推了,整夜整夜守在病房里。后来孩子还是没了,她哭得几乎断了气,整个人瘦成一把骨头。可你看看她对刘红兵,这个孩子的亲爹,她的态度有过一丝软和吗?没有。她把所有的母性都给了儿子,把所有的硬心肠都留给了丈夫。等刘红兵真出了车祸走了,她倒像变了个人。台上唱《窦娥冤》,唱着唱着就觉得他坐在台下听戏。卸妆的时候对着镜子发呆,嘴里念叨着这辈子不嫁了。全国巡演上百场,场场爆满,可她走哪儿都像带着个鬼魂。这叫什么深情?这叫一辈子不会爱人的人,终于学会了后悔。可惜不是悔自己没对他好,是悔自己这辈子压根就没学过怎么对一个人好。她把自己嫁给舞台太久了,久到下台的时候,连个搂她肩膀的人都给弄丢了。不嫁了。这话说得比唱戏还好听。可刘红兵活着的时候,她要是有半句这么暖心的话,那个人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