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这辈子,被人说过最“狠”的一句话,居然是“觉悟不高”。
说这话的,还不是一般人。
是个解放军的大主任。
那时候上海刚解放,我爸在一个顶有名的银行家别墅里打杂。风声一紧,老板连夜跑去了香港,偌大个洋房,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住进来的,是解放军一个军的政治部。
带头的那个主任,我爸说,斯斯文文的,不像个带兵打仗的,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也不干别的,就天天泡在银行家那个巨大的书房里,一看就是一天。那里的书,多得吓人。
有一天,这位主任找我爸聊天,动员他去参军。
说小伙子,有文化,是好苗子,应该去部队里发光发热。
我爸给婉拒了。
具体为啥,他后来也没细说,估计就是个老实人,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吧。
后来我爸无意中听到,那个主任跟他手下的兵嘀咕:
“这个小伙子,人是好人,就是觉悟不高啊。”
你听听这话。
“觉悟不高”。
在当时,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但我现在咂摸这个味儿,怎么听着……反倒有点爱才心切的惋惜呢?
他没说我爸是坏人,没给他扣帽子,就是觉得,一个好苗子,没走上他心里那条“最正确”的路,有点可惜了。
一个在枪林弹雨里打江山的人,住进了昔日对手的豪宅,没想着享受,反倒是天天埋在书堆里,还心心念念地想给新中国多“忽悠”几个人才。
这叫什么?
我想,这就叫格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