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的冬晨,是一幅被寒意细细雕琢的银白长卷。岸边的老柳凝霜挂玉,在净瓷般的蓝天之下,闪着细碎的、星子似的光。风偶尔路过,枝头便簌簌落下些许霜屑,那声响比雪更轻,比雾更柔。 江水自坝间涌出,携着一股清冽的生气,悠悠流淌成青淡的蓝。雾气从江面袅袅升腾,将远山的轮廓氤氲成一抹似有还无的黛影。正静得出神时,“突突”的轮机声自雾中隐隐传来——由远及近,一叶深褐的游船破雾而出,宛如一支温润的墨笔,在无边的素宣上划过一道灵动的痕。它不疾不徐,推开粼粼清波,将水中天光与琼枝倒影揉碎成一江荡漾的锦绣。 于是,一切忽然都活了起来:那沉稳的机械声,让雾凇的静默显得愈发深沉,让江烟的柔美生出了隐隐的筋骨。船渐行渐远,一会儿便又没入苍茫雾色中,仿佛从画里来,又回到画中去。虽是小舟一叶,却轻轻搅动了整幅江天的魂魄,让人恍然想起“门泊东吴万里船”的悠悠远意。 雾凇垂立,舟影已杳,心里却留下一痕温润的涟漪。原来北国的冬,从不只有凝固的寒;在银装素裹的静默之下,始终有一股生机在流淌,只是借着寒冷,换了一副沉静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