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3月16日，陈赓大将在上海溘然长逝。 徐向前元帅得知噩耗后，红着眼眶对聂荣臻说：“有两点我真的想不通——陈赓是我们这些老伙伴里身体最好的，当年在延安零下十几度的寒冬，我们都裹着皮袄冻得缩手缩脚，他却敢洗冷水澡；他天生乐观，再险恶的环境都精神十足，才58岁，怎么就先走了？”这番困惑里，藏着共和国第一代将星陨落的悲壮。 一九六一年三月，上海还透着凉意，灵堂里压抑。 陈赓的遗像挂在最前面，还是那副爱笑的脸。徐向前站在前排，红着眼，对聂荣臻低声念叨那两点“想不通”。在他心里，这个老伙伴本该活到拄着拐杖训晚辈，却停在五十八岁这一天。 两人同为黄埔一期出身。一九三一年九月，陈赓奉命到鄂豫皖，接任红四军第十三师三一八团团长，那时徐向前是红四军军长。 两个月后，红四方面军成立，徐向前出任总指挥，陈赓升任红十二师师长，继续在他的指挥下打仗，这一段把彼此的本事和脾气都看得明白。 一九三二年九月，新集西北胡山寨战斗中，陈赓右腿中弹。 根据地缺医少药，只能把他往上海送。更早的一九二七年八月末，会昌战斗时，他的左腿就受过伤，也是两个月后才辗转到上海治疗。左腿刚缓过来，五年后右腿再添一枪，这双腿从那以后一直带着旧伤往前扛。 在上海养伤原本该是缓一口气的日子，叛徒的一次出卖把局面全翻了。陈赓被租界工部局逮捕，关进审讯室。电刑一阵阵落在身上，心脏被电得一紧一松，这是后来医生口里的“不可逆”损伤。 一月之后，他被押往南京。东征陈炯明时他救过蒋介石一命，这点蒋记得清楚，亲自出面劝降。陈赓态度干脆，回绝。宋庆龄等人奔走营救，人从牢房里被接出，转往中央苏区。 这一次，更要命的是心口埋下那颗看不见的雷。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两人又同在一二九师，一个当副师长，一个当三八六旅旅长。一九四二年前后，徐向前去抗日军政大学当代理校长，陈赓到抗大学习，老同学成了校长和学员。抗战结束，解放战争起，一人去山西对阎锡山，一人跟着刘邓大军转战中原、大别山，只能隔着电报打听近况。 延安的冬天，成了徐向前心里抹不掉的一幅画面。 气温零下十几度，窑洞外风沙。陈赓却常端一盆冷水，到洞口一浇，冻得直吸气，还能笑。旁人嘴上骂一句“不要命”，心里其实服气。 从那时起，他在许多老战友眼里成了最“抗造”的那一个。 一九五〇年七月，陈赓拖着两条伤腿去了越北，参加援越抗法。 那时越军战斗力薄，很多地方还停在游击队打法，他既要帮着谋划战役，又要教战术，在潮湿山林里跑前跑后。边界战役打赢了，越军站稳脚跟，他的腿伤和体力却又被透支一层。 从越南回国，他主动提出去朝鲜。美军飞机整日在空中盘旋，志愿军司令部只能藏在废弃矿洞里，洞里阴冷潮湿。陈赓在这里担任志愿军副司令，协助彭德怀指挥作战，坚持了八个多月，旧伤和心脏在这种环境里又被磨了一轮。 一九五二年六月，他从朝鲜返回国内，不久筹建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任务落在身上。 那时的哈军工只有纸面规划，专业设置、课纲、师资、教材、实验室全得从零搭。 他身兼院长和筹备委员会主任，一年多时间里，把学院从无做到有，军装学生走进校门，这所培养国防科技人才的摇篮立起来，也把他的心力掏掉大半。 身体的重警告出现在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那天清晨，他正准备去机关，胸口猛地一紧，人倒在地上。儿子陈知涯在家，急忙叫了救护车。医院诊断为心肌梗塞，医生要求长期静养。 三个月休养之后，症状缓解一些，医生反复叮嘱继续疗养，他很快又把自己塞回紧张的工作节奏。 一九五九年六月，第二次心肌梗塞袭来。 病情控制住之后，医生给他定了一个五年休养计划，把饮食、作息和活动强度写清楚。计划写得细，他执行得并不彻底，工作一件件压上来，身上的精力一次次被摊薄。 一九六一年，他被安排到上海疗养。 对别人来说是离开事务，对他来说只是换个地方。三月七日，他在住处铺开稿纸，动笔写《作战经验总结》，打算分六章，把几十年的作战体会理一遍，只写完《序言》，心脏已经闹得更频繁。 十天之后，三月十六日，这颗在一九三二年就被电刑伤过、又被战火和操劳拖了几十年的心脏停在上海，五十八岁的生命画上句点。 灵堂前，徐向前把这些年一个个时间点在心里翻了一遍：一九三一年鄂豫皖，一九三二年胡山寨和南京牢房，一九五〇年越北山林，一九五〇年的朝鲜矿洞，一九五二年的哈军工，一九五七年和一九五九年的两次心肌梗塞。 延安冷水澡的硬朗只是表面，这个被认为最能扛的人，其实早就在多次透支里把后路用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