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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 晨光未启时母亲已立在锅台前, 擀面杖搅动着铁锅里稠稠的岁寒。 面疙瘩

《腊八》

晨光未启时母亲已立在锅台前,
擀面杖搅动着铁锅里稠稠的岁寒。
面疙瘩在沸腾中相互抱团,
成烟,成雾,成供桌上
那柱越烧越短的期盼。

门窗上粘的面团渐渐泛出记忆的白,
如同她浸在冷水里红肿的指节。
铁锅沿的锈痕又厚了一圈——
却在腊月掀开的褶皱里,
突然亮出锃亮的圆满。

五六个孩子挤在灶膛口抢柴,
碗沿的热气学会向新年鞠躬。
我们吞咽的何止是温饱?
当灶火在眼底最后一次明灭,
母亲仍站在水汽中央,
站成所有漂泊的圆心。

所有离枝的麻雀都记得这双手,
如何把褪色的节气,
重新别上窗花的睫毛。
我们称作岁月的,
不过是她转身抖落围裙时,
簌簌落进粥里的
整个北方平原的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