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孽缘今世了,他生未卜此生休。”这副挽联,是晚清才子杨鼎来写给爱侣查畹香的。
查畹香出身浙江盐商家庭,自小在苏州长大,她家隔壁,住着另一户体面人家杨府。
杨家的公子杨鼎来,与查畹香年纪相仿,两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杨鼎来是个难得的人物,不仅书读得好,文章锦绣,还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堪称文武全才。
在外人看来,这对璧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而,婚姻大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查畹香还在娘胎里时,她父母就与世交潘家指腹为婚,定下了娃娃亲。
潘家是苏州顶级的望族,她的公公潘观保是朝中高官,未婚夫潘祖同也是少年英才,品行端正,前程似锦。
尽管杨家也是名门,但比起潘家的权势与清贵,终究是差了一截。
两个孩子小时候亲密无间,两家大人看着也欢喜。
杨鼎来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痴情人。
他知道查畹香嫁入潘家已成定局,自己难以改变。
但他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不能做她的夫君,那就做她夫家的“自己人”。
于是,他备上名帖,恭敬地前往潘府,以门生自称,恳请拜在潘老爷门下学习。
潘老爷早就听说过这位邻居家才子的名声,欣然应允,收他为徒。
就这样,杨鼎来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出入潘家的身份。
三年后,查畹香凤冠霞帔,嫁入了潘家,之后随丈夫潘祖同前往京师居住。
不久,杨鼎来也遵从父母之命娶了妻子,但他很快以进京求学、广结人脉为由,住到了京师的岳父家中。
恰逢潘老爷因病在京师府中休养,杨鼎来便以探望恩师为名,频繁出入潘府。
此时,潘祖同已在翰林院供职,少年得志,风光无限。
面对已成为贵妇的昔日青梅和意气风发的丈夫,查畹香心中百味杂陈。
她深知旧情难忘,但更明白礼法森严,于是劝说杨鼎来放下过往,少来潘家,将美好的回忆留在心底就好。
查畹香婚后第二年,她的丈夫潘祖同卷入了一场震惊朝野的科举作弊大案——咸丰八年的戊午科场案。
此案牵连甚广,潘祖同被革去官职,发配到遥远的边疆。
祸不单行,潘祖同走后不久,从边地传来噩耗,说他感染时疫,病死在戍途。
一夜之间,查畹香从翰林夫人变成了年轻的寡妇。
潘家上下陷入悲痛,有一个人内心却燃起了希望,那就是杨鼎来。
他往潘家跑得更勤了,表面是安慰痛失爱子的老师,实则想多见见守寡的查畹香。
他的行为越来越大胆,后来竟买通了查畹香身边的丫鬟,寻机潜入她的闺房,重叙旧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的私情被潘老爷察觉了蛛丝马迹。
潘老爷勃然大怒,深感耻辱,当即与杨鼎来断绝了师生关系,严令他不准再踏进潘家大门。
在接下来的会试中,他心神不宁,名落孙山。
科场失意让他更加郁愤,对查畹香的思念也如野草般疯长。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铤而走险,翻墙潜入已戒备森严的潘家,找到了查畹香。
在情绪决堤的瞬间,两人跨越了最后的防线。
事后,杨鼎来恳求查畹香与他一起私奔,远走高飞。
起初,查畹香万分恐惧,这是礼法绝不容的私通与背弃,一旦事发,将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但在杨鼎来的苦苦哀求和不舍下,她内心的天平动摇了。
咸丰九年,查畹香做出了她一生中最大胆也最叛逆的决定,随杨鼎来私奔,离开了潘家。
杨鼎来将查畹香带回了自己的家乡。
然而,一则消息如惊雷般传来,彻底打破了这虚假的平静:潘家证实,潘祖同并没有死!
他侥幸熬过了边地的疫病,仍在戍地服役。
潘老爷在庆幸儿子生还的同时,对儿媳的背叛私奔更是怒火中烧,视为奇耻大辱。
潘家庞大的门生故旧关系网也同感羞辱,他们暗中串联,誓要报复杨鼎来。
杨鼎来才华出众,未来必定还会参加会试。
他们中多人将担任考官,人人都认得杨鼎来那手独特的米芾体书法。
大家约定,只要在阅卷时看到这种字体,不论文章好坏,一律黜落!
但杨鼎来性格倔强,他不仅要考,还要证明自己。
为了避开潘家耳目,他悄悄进京赴考。
这次,他做足了准备,彻底改变了自己惯用的字体。
放榜之日,结果令人震惊又讽刺:杨鼎来高中第九名进士!
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将他踩下去的潘氏门生们全都傻了眼,他们根本没从密封的试卷中认出那个“改头换面”的对手。
进士及第让杨鼎来名声大噪。
尽管他后来选择不去做官,但慕名而来的学子络绎不绝,他在家乡开馆授徒,门庭若市。
查畹香也在后院开办女塾,招收女弟子,教授诗文。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竟成了当地颇有声望的教书先生,过上了一段相对安稳,甚至有些光彩的日子。
可惜,这段历经磨难得来的相守并未长久。
查畹香在五十岁上下便一病不起,临终前,杨鼎来为她写下了开篇那副充满复杂情感的挽联。
这对冲破重重阻碍走到一起的恋人,最终以生死相隔。
信息来源:
淮安文明网《历史上 “运河之都” 淮安的姻缘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