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基本陈列的展厅里,静静躺着一件特别的铜炮。
它和别的火炮不一样,炮身被分成了一节一节,接口处还能看到清晰的螺旋纹路。
但恰恰是这件看似不起眼的武器,背后藏着一场改变了西南边疆格局的血战,和一群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惊人智慧的人。
清朝乾隆年间,四川西部,今天的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一带,当时被称为“金川”。
这里山高谷深,地势险恶到了极点。
当地的土司莎罗奔势力坐大,不再听从朝廷号令。
乾隆皇帝决定派兵平定,他最初可能以为,这不过是又一场规模较大的边疆剿抚。
但清军主力一进山,立刻就发现,这仗和他们以前打的完全不一样。
敌人根本不和你列阵对攻,他们的防御核心,是一种用石块和黄泥垒砌的碉楼,当地叫“战碉”。
这些碉楼都建在山脊的咽喉位置,墙基厚达数尺,异常坚固。
清军使用的鸟枪、抬枪打上去,就像挠痒痒。
想攻破它,非得用重型的“劈山炮”、“大将军炮”这类火炮抵近直射不可。
可更大的难题来了:炮上不去。
从成都平原通往金川腹地的,根本算不上路,很多地方就是在悬崖上凿出的羊肠小径,勉强能容一人一马通行。
一门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铸铁火炮,在那个没有机械动力的年代,想要翻越这样的高山峡谷,简直是天方夜谭。
史料记载,清军往往要动用几十上百名民夫,用绳索捆拽,一点点挪动。
稍有不慎,绳索崩断,火炮就坠入深渊,前功尽弃。
前线将士只能望“碉”兴叹,伤亡惨重,战事却毫无进展。
战报传回北京,乾隆皇帝震怒又焦虑。
金川虽地处偏远,但其得失关系整个川西乃至西藏的稳定,是清朝经略西南的战略要冲。
此战若败,朝廷威信扫地,周边土司必将群起效仿。
为了打赢这场仗,清朝几乎是不计成本,主帅从张广泗换到傅恒,又换到后来的温福、阿桂,兵力前后增调数万,军费开支成了一个无底洞。
仗打了几年,核心困境始终如一:如何把足够的火力,送到那些该死的碉楼下面?
困境催生创新。
既然整体搬不动,那能不能把它拆散了运上去?这个在今天看来很自然的“模块化”思路,在两百多年前的清朝,是一个需要极大魄力和工艺水平才能实现的创举。
工匠们接受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他们铸造火炮时,不再铸成一根整体的长管,而是分成九节,每节两端预先铸好公母螺旋扣。
使用时,士兵们像拧螺丝一样,从炮口到炮尾,将九节炮管依次旋紧,最后装上带有点火门的炮尾盘,一门完整的火炮就组装完毕了。
这门炮因此得名“九节十成炮”——九节炮管,加上炮尾,合成一尊完整的大炮。
整炮重约七百九十斤,可拆分后,最重的一节也不超过百斤。
两个强壮士兵就能用杠子抬着它在山路上行进,运输难题迎刃而解。
这种设计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完美平衡了战场需求与工艺极限。
螺旋接口提供了足够的强度和气密性以保证发射安全,而可拆卸的特性则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地形适应性。
当然,它也有缺点,组装需要时间,多次拆装后螺纹磨损会影响精度和安全性,寿命不及整体铸造的长炮。
但在当时金川的特定战场环境下,有,总比没有强。
能让炮弹打到碉楼上,就是最大的胜利。
当第一门“九节十成炮”在清军阵地上组装起来,对准河对岸的碉楼发出怒吼时,战场的僵局被打破了。
实心铁球重重砸在石墙上,碎石飞溅,墙体出现裂痕。
躲在碉楼里自以为高枕无忧的守军,第一次感受到了毁灭的震颤。
这种心理冲击是巨大的,清军士气大振,他们终于有了“破甲”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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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清代九节十成炮与金川之役》·中国军事博物馆馆刊·201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