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的广州,邓颖超刚生下的儿子,足足10斤重。还没等她抱一下,医生就用产钳,亲手把孩子的头骨夹碎了。
一九二七年的春天,压得人透不过气。
上海刚出了大事,抓人、开枪、抄家,一股子腥风扑面而来。
广州这边,邓颖超躺在医院里,脸色白得吓人,身子也虚得厉害。
孩子是生下来了,却没活住。
她连抱一下都来不及,屋里就只剩忙乱的脚步声,还有压得低低的叹气声。
外头是风雨欲来,屋里是骨肉分离,这日子,真是一步一个坎。
把日子往前推几个月,一九二六年十二月,周恩来接到中央命令,要离开广州去上海,到中共中央工作,担任中央组织部秘书,还兼任中央军委书记。
这不是寻常调动,是秘密行动,一旦动身,往后夫妻之间能不能正常通信,都很难说。
那时邓颖超已经怀孕五六个月,肚子眼见着大起来。
周恩来回到家,望着妻子,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邓颖超先看出来了。
她瞧着周恩来,轻声问,是不是要走了。还反过来宽他的心,说不用惦记她,也不用太惦记孩子,她有母亲陪着,能撑得住。
话说得平静,分量却重。
那不是轻巧,是把心里的酸楚往下压,是明知道前路不稳,还要替对方把后方稳住。
周恩来心里明白,乱世里能有这样一个伴侣,真是命里修来的。
周恩来去了上海,邓颖超留在广州待产。
谁承想,家里的难和天下的乱,偏偏撞到了一块儿。
一九二七年四月,周恩来在上海参与领导第三次武装起义,起义刚见成效,四月十二日,蒋介石就发动反革命政变,大批共产党人遭到逮捕和屠杀,上海顿时白色恐怖弥漫。
周恩来从公开转入地下,处境险得很,真像踩在刀刃上过日子。
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邓颖超进了产房。
这一胎折腾得很,三天三夜都没生下来。
孩子太大,约有九点零九斤。放在今天都算沉,何况那年月的医疗条件。医院没有剖腹产的办法,医生只能用产钳把孩子硬拖出来。
孩子出来时,已经没有呼吸。
这一击,太重了。
邓颖超那年才二十三岁,先前又有过一次流产,对这个孩子格外珍重。
怀了十个月,眼看就要熬到头,却落了这么个结果。
更糟心的,还在后头。
她刚从产房出来,就听说上海出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
孩子没了,丈夫又生死难料,她哪还有心思静养。医生提醒得很直白,说她生育一星期后子宫还没有收缩,再这么拖下去,将来怕是很难再怀孕。
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
生育才十天,邓颖超就在地下党员、医院医生和护士的帮助下,躲过搜查,从广州转经香港,又经水路辗转赶往上海。
一个刚生产的年轻女人,身子还没养住,疼都没疼完,就这么上路了。
说到底,失子固然痛,周恩来的安危更像块石头压在心口,革命前途又黑沉沉一片,她没法躺下来等消息,只能咬着牙往前赶。
到了上海,周恩来才知道,他们的儿子刚来到人世,便已离世。白色恐怖之下,邓颖超不方便租房,只能以病人的身份,躲进日本人开设的福民医院。
医生给她检查后大吃一惊,一个已经生产两个月的人,身体状况竟还停在刚生产完的水平。
等听说她一路奔波、根本没有休息,医生把话挑明了,说她的身体已经很难复原,以后恐怕要终身不孕。
这话,谁听了都得心里一沉。
邓颖超脸色发白,周恩来也说不出别的,只是紧紧抱住她,低声说,没事,小超,只要革命有后,我们无后又何妨。
这不是轻飘飘的安慰话。
孩子已经没了,做父母的盼头也几乎断了,小家的苦,是实实在在落在骨头上的。
可那时的世道,不会给人太多哭的工夫。
两个人只能把痛咽下去,把心稳住,再接着往前走。后来很多烈士的孩子,都从他们那里得到了长辈的疼爱,叫他们周爸爸、邓妈妈。
自家的门里少了一个孩子,心里的那点热,却没有冷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