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的771研究所里,一尊半身塑像静静地立着。 塑像的主人目光平和而坚定,仿佛依然在凝视着某个未完成的图纸。他叫罗健夫,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四十多年了。
1982年6月,西安一所医院的解剖室。
当医生打开那位逝者的胸腔时,现场陷入了死寂,随后是压抑的抽泣。
癌变的肿瘤组织几乎充斥了体腔,肝脏、肺部、骨骼,无一处幸免。
主治医生后来回忆,他从医多年,从未见过病情如此严重却依然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刻的病人。
这位病人,就是罗健夫,一位用生命为国家“刻”出芯片基石的无名英雄。
故事要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讲起。
中国的航天事业走到了一个关键的隘口,导弹和火箭的“大脑”——嵌入式计算机,急需精密的集成电路。
而制造这些电路,离不开一台叫做“图形发生器”的关键设备。
没有它,芯片的精密图案就如同无源之水,根本无法刻制出来。
当时,西方对这项技术封锁得严严实实,国内还停留在效率极低的手工绘图阶段,成了名副其实的“卡脖子”难题。
1969年冬,在陕西骊山脚下的一次会议上,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落在了时年三十四岁的罗健夫肩上。
一个近乎讽刺的难题摆在他面前:他是西北大学原子核物理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而图形发生器是彻头彻尾的电子工程领域,两者风马牛不相及。
但罗健夫没有退缩,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任务,然后卷起铺盖,住进了实验室。
这种“国家需要,我就上”的劲头,贯穿了他的一生。
十六岁参军,满腔热血想去前线,却被分配去学会计,后来又去了甘肃山丹军马场牧马。
在荒凉的祁连山下,陪伴年轻罗健夫的只有书本和摇曳的马灯。
入学时成绩靠后,毕业时已是佼佼者,全凭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面对图形发生器这块“硬骨头”,他再次拿出了这种劲头。
他钻进图书馆,如饥似渴地寻找一切相关资料,自学英语以阅读国外文献。
历经三年难以想象的艰辛,1972年,中国第一台图形发生器终于在罗健夫和他的团队手中诞生。
这台机器看起来有些笨重,却意义非凡,它标志着我国集成电路制版工艺,从原始的手工刻绘迈入了自动化时代。
1975年,性能更强的第二代机型研制成功,并在1978年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
三千元奖金,他分文不取,全部上交。
所里两次评高级职称,他都以“自己水平不够、贡献不大”为由,主动把机会让给更年轻的同事。
单位领导想提拔他担任行政职务,他诚恳地拒绝,说:“我不当‘官’,比当‘官’更有利于集中精力搞科研。”
妻子曾委婉劝他,挂个名也好,他却严肃地回答:“共产党的干部是干实事的,不能凑数。”
1982年2月,罗健夫被确诊为晚期淋巴癌。
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对医生提出了两个恳求。
第一,请不要告诉他的家人,怕他们担心,第二,不要让他妻子请假来照顾,不能影响她的工作。
他反复对主治医生说:“我死后,遗体可以交给国家,供医学研究。
现在就可以在我身上做试验,总结经验,或许对以后治好别的病人有帮助。”
信息来源:《罗健夫:一代知识分子的楷模》,光明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