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陈希米面对医生的询问,给出了一个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的回答。医生问,史铁生突发脑溢血,情况危急,还要不要继续抢救?陈希米含着泪,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救了,让他走吧。
这个决定在当时让一些人难以理解,但了解他们故事的人都明白,这不是放弃,而是最深的理解和最痛的成全。
史铁生曾说,他要活到能坦然赴死,也希望陈希米能坦然送他离开。
陈希米记住了这句话,并在最艰难的时刻,实践了这份生死相托的约定。
1969年,十八岁的史铁生意气风发,从北京去往陕西延安插队。
在陕北清平湾的艰苦劳动和阴冷窑洞里,病根悄悄埋下。
两年后,他的腰腿开始剧烈疼痛,最终不得不回北京治疗,但为时已晚。
1972年,刚二十一岁的史铁生,双腿彻底瘫痪,被永远困在了轮椅上。
从一个生龙活虎的青年,骤然变成一个需要人照顾的残疾人,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一度性情大变,暴躁易怒,将痛苦宣泄在最爱他的母亲身上,甚至多次尝试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他的母亲,用无尽的爱与沉默的坚韧,一点点把他从绝望的深渊边拉了回来。
她默默地照顾他,鼓励他读书,用轮椅推他出去见阳光。
母亲的爱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然而,就在史铁生三十岁那年,他的第一篇作品在《希望》杂志发表前不久,母亲积劳成疾,猝然离世。
母亲走后,史铁生的世界仿佛又暗了下来。
但命运似乎也动了恻隐之心,为他安排了另一位守护天使。
通过发表在《希望》杂志上的小说《爱情的命运》,史铁生收到了一封读者来信。
写信的姑娘叫陈希米,是西北大学数学系的学生,巧合的是,她的一条腿也有残疾。
1989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没有陌生,只有“原来你也在这里”的确认。
她推着他去参加文学活动,去见朋友,去尝各种小吃,努力让他过上尽可能丰富、有尊严的生活。
为了全力支持丈夫,陈希米几乎放弃了自己的文学创作。
在她的守护下,史铁生迎来了创作的高峰,《我与地坛》《病隙碎笔》等深刻的作品相继问世,感动了无数读者。
他曾为她写诗:“你来了,光明才降临。”朋友们都说,是陈希米让史铁生“活得像个国王”。
然而,常年卧床和写作透支了他的健康。
他患上了尿毒症,此后每周需要透析两到三次。
他幽默地称透析为“上班”,在病痛中依然笔耕不辍。
但生命的蜡烛终究在燃尽它的最后一段。
2010年12月30日,距离他六十岁生日仅剩四天,史铁生因突发脑溢血昏迷。
抢救已无实际意义,于是便有了文章开头那一幕。
陈希米忍着巨大的悲痛,遵从了丈夫“尊严死”的意愿,并按其遗愿,捐出了他的肝脏、角膜等器官,至少让三位病人重获新生。
史铁生走了,但陈希米的生活没有停滞。
她用了很大力气从悲伤中走出,并开始系统整理丈夫的遗作。
2012年,她主持编纂的《史铁生全集》出版,这是对丈夫文学事业最完整的交代。
她并没有仅仅活在回忆里,而是努力活出自己的色彩。
她翻译书籍,自己也开始写作,用文字梳理哀思与成长。
2013年,她的随笔集《让“死”活下去》出版,书中记录了她失去挚爱后的心路历程,探讨如何带着爱继续生活,其真挚与深刻打动了无数读者。
她独自去旅行,去那些史铁生未能去到的地方。
近年来,陈希米虽渐趋低调,但并未离开文化领域。
她以出版人和整理者的身份,继续守护着史铁生的文学遗产。
2024年,由她作序并参与整理的《史铁生书信集》出版,收录了大量珍贵书信,为读者和研究界理解史铁生提供了新的窗口。
本文信源参考:
《文学报》 对陈希米女士的专访及对其著作《让“死”活下去》的评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