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决定GDP。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非洲那么多国家,资源明明比欧洲丰富得多,却一直穷着? 黄金、石油、钻石、铜矿……全都有。但就是穷。 很多人说是殖民主义的锅。这个答案没错,但太笼统,没法用。就好像说一个人生病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废话。 真正有意思的答案,藏在蚊子里。 两百多年前,欧洲人开始大规模往外扩张。问题来了:他们去的地方,死亡率差异极大。 去北美和澳洲的,相对好活。气候跟欧洲差不多,带过去的病菌反倒把当地原住民打垮了,欧洲人自己撑下来了。 去非洲和南亚热带地区的,死得很惨。疟疾、黄热病、霍乱轮着上,一支殖民军队过去,几年内能死一半。(当时有句话叫”白人的坟场”,说的就是西非——不是夸张,是字面意思。) 这个死亡率的差异,顺手决定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殖民策略。 能活下来、打算定居的地方,欧洲人把家眷都搬过来了。既然要在这里生儿育女,就得认真建设。私有产权得保护,不然我辛苦盖的房子被官员随手没收怎么办?权力得有制衡,不然哪天换个总督,我的生意说没就没怎么办?法律得公平,不然我孩子长大了靠什么立足? 一套套制度就这么慢慢建起来了。不是因为他们特别高尚,是因为他们自己也要住在这里,制度烂了,自己也跟着倒霉。 活不下去、打算捞一把就走的地方,逻辑完全反过来。既然不打算久留,建什么制度?建一套高效的抽水机就行——把黄金、橡胶、棉花抽出来运回母国。管理层级简单粗暴:一个总督加一批本地代理人,只要能收税、能压住反抗就行。 经济学家把这两种东西叫”广纳式制度”和”榨取式制度”。前者鼓励更多人参与创造财富,后者把财富集中到少数人手里。 几百年过去了,殖民者走了。 但制度留下来了。 这是最关键的地方。一套运转了一两百年的权力结构、利益网络、行为习惯,不会因为换了一面旗帜就消失。继承了广纳式制度的地方,慢慢就走出来了——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继承了榨取式制度的地方,换汤不换药,旧精英走了,新精英补位,玩的还是同一套:垄断资源、压制竞争、把财富锁在圈子里。 所以你看非洲,资源那么多,但一个铜矿开采权可以养活一个政治家族几十年。钱不是没有,是流向固定的。这不是偶然,是制度的必然输出。 看出来了吧。 不是非洲人不努力,也不是文化基因有什么问题。是几百年前,有几批欧洲士兵,因为蚊子,决定了留下来还是捞完就走。这个选择,把两条完全不同的路轨铺下去了。 我们很容易把穷和富归因于人的勤奋或懒惰,因为这样理解起来最省力。但很多时候,你出生在哪条路轨上,不是你选的。 (以上这套分析框架来自经济学家达龙·阿西莫格鲁,他靠这个研究拿了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有兴趣可以去翻他的《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我觉得是近二十年最值得读的经济学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