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资讯网

第十一章荷塘里的绿藻翻得更急,隐约浮出个小小的影子,像只刚长腿的小蛤蟆,隔着水幽

第十一章

荷塘里的绿藻翻得更急,隐约浮出个小小的影子,像只刚长腿的小蛤蟆,隔着水幽幽地望过来。紧接着是个软糯的童声,奶气里裹着股水腥气:“爹……晨儿要娘……”

那声奶气又裹着浓冷水腥气的呼唤,像根冰针,直直扎进耳膜里,扎得我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手脚瞬间僵得像灌了铅。忘川陂的黑水猛地翻涌起来,绿藻疯了似的往岸边卷,黏腻的水草缠上脚踝,又凉又滑,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死死拽着我往湖里拖。

那小小的蛤蟆影子在水面下越浮越高,轮廓渐渐清晰——是个裹着浅鹅黄襁褓的婴孩身形,只是四肢短粗,指尖带着半透明的蹼,脑袋两侧鼓着青灰色的蛙腮,随着呼吸一鼓一缩,直勾勾地钉在我们身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呢喃,尾音拖得又长又湿:“爹……娘……晨儿要回家……认祖归宗……”胜利国王的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摔在黑泥里。他捂着嘴,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泪水混着泥污往下淌,再没半分一国之君的威仪,只剩蚀骨的绝望:“造孽啊……我以为压得下,藏得住,终究还是压不住这怨气……”星元死死盯着湖中央越发明亮的养魂珠,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这不是普通养魂术……是蟾宫禁术!古籍里写过,需以亲生骨肉生魂为引,至亲精血为媒,锁在聚灵地脉百年,再借活人生魂填缺,才能塑出妖身……静荷院十年前突然废弃,全院宫人一夜消失,根本不是天灾,是他们拿宫人祭了地脉,封了院口,就为藏晨儿的残魂!”郑鱼腰间粗糙的锦囊、玉儿那句暗藏玄机的低语、鹅黄襁褓的边角、木牌上的“晨”字,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拧成一根冰冷的绳,死死勒住我的喉咙,几乎要喘不过气。

那锦囊哪里是寻常饰物,分明是封着晨儿残魂碎片的魂龛;玉儿口中的“再等三日”,等的是月破阴日,正是禁术大成的死期;郑鱼给胜利下的安神香,哪里是安神,是封了他的龙气,让他没法阻拦这场邪祭。就在这时,静荷院的方向传来锁链拖动的“哗啦”声,郑鱼那软腻发齁的声音,此刻裹着彻骨的阴寒,像毒蛇的信子般舔过来:“玉儿,你听,晨儿在唤咱们,时辰快到了。那两个碍事的家伙,被胜利引去忘川陂,倒是省了咱们功夫,正好,拿他们的生魂,给晨儿填最后一口气运,塑身便成了。”紧接着是玉儿轻柔却诡异的回应,声音甜腻却无半分温情,只剩淬了毒的执念:“多亏国王念着旧情,不然还要费些手脚。静荷院的怨气,忘川陂的地脉,两条生魂,再加上国王这一身龙气做引,我的晨儿,终于能堂堂正正回到爹娘身边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朽木门板被推开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宫墙深处显得格外刺耳。

我抬头望去,只见郑鱼牵着玉儿的手,缓缓踏过满地飞虫走了过来。玉儿的手里,端着一个青铜饕餮纹香炉,香炉里飘出淡紫色的烟,正是那安神香的味道。胜利国王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郑鱼嘶吼,声音嘶哑得快要破裂:“郑鱼!玉儿!你们疯了!禁术反噬的后果你们忘了吗?当年晨儿夭折,就是因为你们私动地气,坏了蟾国龙脉,如今还要逆天养魂,整个蟾国都要给你们的儿子陪葬!”郑鱼嗤笑一声,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锦囊,眼神却淬着刺骨的狠戾:“陪葬?只要晨儿能活,这蟾国的人命,这龙脉气运,算得了什么?他是我郑鱼的儿子,是玉儿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是我郑家的根,必须认祖归宗!”话音刚落,湖中央的养魂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荧光,墨色湖水被照得透亮,三颗珠子瞬间悬浮起来,绕着湖中的晨儿飞速旋转。一声童声陡然变得尖锐,刺破夜空:“生魂……要生魂……晨儿要肉身……还要……锁……”它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